第03章 教场扬威

    言复这一出剑,众人便知他了得。

    无论角度与速度,手法或步法,都在此看似简单但却矫若游龙的一剑显示了出来,不愧
是负有盛名的剑手。

    最精采处是他借腰腿扭动之力发劲,使这下猛刺能汇聚了全身的气力,迅若闪电,事前
又不见警兆,真的是说来就来,有如暴爆火山,霎眼间剑锋来到凝然不动的滕翼胸前尺许
处。

    众人代滕翼设想,眼下唯一方法,就是退後拔剑,不过这会徒令对手气势暴张,杀著更
滚滚而来,直至毙命於剑下。换言之,无论如何,滕翼应是已因自恃不先行拔剑而失了先
机。

    但见滕翼嘴角逸出一丝笑意,倏地拔剑,却没有後退。

    众人心中暗叹,郭秀儿和赵雅更吓得闭上美眸,不忍眼看这大汉溅血倒地的惨况。

    「当!」

    在全场各人目瞪口呆里,滕翼抽离剑鞘只有两尺的剑柄,竟毫发无误地猛撞在言复剑锋
处。

    尽管言复的力气要比滕翼大,但剑锋怎也及不上剑柄用得出来的力道,何况言复的手劲
根本不是滕翼对手。

    言复出道以来,从未见过有人能一开始便以剑柄克敌,整把剑竟给硬汤上了半天,可是
前冲的势子却没法停下来,投怀送抱般往滕翼凑去。

    正叫糟时,滕翼的铁拳在眼前由小变大。

    「砰!」

    言复口鼻鲜血狂溅,往後抛跌,竟给滕翼出的左拳活生生打晕了,而滕翼的剑仍只是出
了半鞘。

    「锵」的一声,剑又滑进了鞘内。

    全场人鸦雀无声,好一会行馆的武士才爆起漫天采声,为滕翼惊人的技艺和替他们争回
一口气欢叫如狂。

    李园那想得到滕翼厉害至此,铁青著脸喝道:「把那没用的家伙抬走!」

    此语一出,连他旁边的赵雅都蹙起眉头,感到李园此人寡恩薄情,对失败的手下半点同
情均欠奉。

    言复被迅速移离广场。

    滕翼戟指向楼无心喝道:「轮到阁下了!」

    众人目光全落到楼无心处,看他有否应战的胆量。

    项少龙是场内唯一预知战果的人,滕翼自得到他的墨氏补遗後,剑术与武术修养无不更
上一层楼,连自己都没有把握稳胜他,何况是言复。此时大笑道:「楼兄若因休息时间太
短,气力尚未回复过来,大可让东闾子兄或其他人先战一场。」

    这话一出,楼无心推无可推,霍地起立,泠哼一声,走入场内。

    全场霎时静了下来。

    纪嫣然凑到项少龙耳旁道:「我从未见过比你这二兄更诡奇的剑法了,恐比起李园亦毫
不逊色。」

    赵穆则是心花怒放,暗忖难怪这「马痴」如此大言不惭,原来从人里有这样能以一挡百
的不世剑手。

    楼无心「锵」的拔出长剑,摆开架势,却不抢攻,好先认清对方剑路和手法。滕翼仰天
一阵大笑,右手按在剑把上,踏前一步,作势拔剑。

    楼无心受他气势所慑,竟往後退了一步,使两人间仍保持著七至八步的距离。滕翼闪电
移前,抢到楼无心左侧处,长剑进鞘而出,幻出令人难以相信无数朵似有实质的剑花,若攻
非攻,有若盘饼毒蛇,昂首吐舌,随时可猛噬敌人一口,且必是无可解救的杀著。

    项少龙拍腿叫好,滕翼这招以守为攻,确使得出神入化,尽得墨氏补遗的真髓。

    楼无心完全看不透对手的剑路,虽叱喝作势,却再退了一步,任谁都看出他是心生怯
意。

    高手对垒,岂容一再退避。

    在微妙的感应里,滕翼蓦地剑势大盛,由以守为攻化作以攻为守,长剑振处,有似长
虹,随著精奇偏险的步法,抢到楼无心左侧,强攻过去。

    「锵!」的一声,楼无心吃力地架了滕翼这无论气势力道均达巅峰的一剑。滕翼泠笑
道:「不过如是乎!」

    长剑滑了出来,迅又改为横扫。

    「当!」

    楼无心惶乱下仗剑一挡,竟给滕翼扫得横跌开去,全无还手之力。

    李园方面的人无不色变,要知这楼无心在他们间臂力堪称第一,那知遇上这「龙善」,
却给比了下来。

    这时众人无不知滕翼要在力道上挫辱此人。

    赵霸看得心花怒放,也是心中暗惊。他一向自恃力大过人,见到滕翼的威势,才知一山
还有一山高。

    後面的乐乘凑上来道:「你这家将神力惊人,怕可和嚣魏牟媲美。」

    项少龙心中暗笑,若乐乘知道嚣魏牟是给滕翼活活打死,不知会有何想法。

    历史在重演著,刚才是伏建寅被楼无心以一轮重手硬拚,杀得全无还击之力,直至落
败;今次却是滕翼步步进迫,杀得楼无心汗流浃背,不断退避。

    这楼无心亦算了得,到挡了滕翼变化无穷的第二十五剑时,才门户失守,空门大露。

    滕翼闪电飞出一脚,踢在对方小腹处。

    楼无心连人带剑往後抛跌,痛得蜷曲地下,除了呻吟外再无力爬起来。

    众人受那惨厉的剑气所慑,竟忘了喝采。

    李园丢尽脸子,命人移走楼无心後,见众人和那龙善的目光全集中到自己身上,心中叫
苦。若自己落场,虽非必败无疑,但却亦没有制胜的把握,不过此时势成骑虎,泠哼道:
「董先生手下原来有此能人,由此推之,先生必然也是高手,为何不让我们也玩上一场,免
得别人说在下趁贵仆力战身疲时去捡便宜。」

    他虽是言之成理,但无人不知他其实是对滕翼顾忌非常。

    项少龙先招手唤滕翼上到看台来,才悠然起立,慢条斯理道:「董某的深浅,李兄早应
由你的家将处知个一清二楚,不过耳闻怎及眼见,李兄既有此雅兴,董某自当奉陪。」

    李园想不到他竟肯动手,大喜落场。

    这时除了李园方面的人和滕翼外,都无不为项少龙暗暗担心。李园号称楚国第一名剑,
观之楼无心等人的身手,便可推知他的厉害。董匡这马痴则并不以剑知名,高下可想而知。

    纪嫣然担忧得黛眉紧蹙,若项少龙落败,李园虽未必敢公然取他一命,但伤肢残体,必
不能免。

    项少龙解下血浪宝剑,交给旁人,笑向李园道:「我们怎可学儿郎般以命拚命。甲胃大
可免了,但仍是用木剑较宜,大家点到即止,贯彻以武会友的精神。」李园虽不情愿,总不
能摆明要杀死对方,表面从容笑道:「董先生既有此提议,在下自然遵从。」

    项少龙心中暗笑,自己是用惯木剑的人,只此一项,李园便注定有败无胜,接过木剑
後,试了试重量,虽只及墨剑的七成,但已比一般铁剑重上许多了。

    李园随手挥动木剑,暗忖若能刺瞎对方一目,那就最理想了。

    项少龙忽地喝道:「赵馆主,给我们来点鼓声助兴!」

    众人愕然时,那负责击鼓力士的鼓棍已狂雨般击下,生出震耳的鼓声。

    李园英俊的脸庞泠狠下来,抱剑卓立,配合他高挺秀拔、玉树临风的体型,确有非凡的
姿态。

    项少龙剑柱身前,凝然如山,双目射出鹰隼般的精光,罩定对手。

    两人这一对峙,立显高手风范,场内各人受那种风雨来临前拉紧的气氛所慑,顿时全场
无声。

    经过这大半年的潜心修剑,项少龙由锋芒毕露转为气定神闲,连多次看过他动手的赵穆
等人,亦不能由他的动静联想起以前的项少龙来。

    纪嫣然是用剑的大行家,只看项少龙随便一站,便有如崇山峻狱的气度,心中大讶,难
道上次和自己交手,他竟是未尽全力吗?怎知项少龙是因得到了墨氏补遗,剑法大进。

    赵致这时眼中只有一个董马痴,那种自然流露的英雄气质,纵是外型比他更悦目好看的
李园,亦要稍有逊色。

    赵雅看看李园,又看看项少龙,只觉双方均对她生出强大的吸引力,但项少龙那种永不
给人摸著底子和酷肖项少龙的气概,却非李园能给与的迷人感觉。

    郭秀儿则是另一番感受。

    李园正是她憧憬中的理想夫婿,文武全材,既轩昂又文秀,兼且有身份地位,虽明知他
风流好色,可是所知的男人谁不如此,故亦只好逆来顺受,遵从父命,嫁与此君。

    但董匡的出现却使她受到另一类男人的引诱力,粗豪奔放中却显出扣人心弦的智慧和与
众不同的识见,令她愿意被他征服。这处於两个选择间的矛盾,使这美少女心乱如麻,取舍
两难。

    现在两终於要一较高低了,是否能予她一个决定的机会呢?在这战争的年代里,无人不
习技击,剑法早成了量度一个人本领的标准,剑法高明者,自然会得人看重和欣赏。

    李园目不转睛和项少龙对视著,泠然道:「董兄养马之技自是天下无双,在下倒要看董
兄的剑技是否比得上你养马的本领了。」

    矮身作势,木剑遥指项少龙,不住颤震。

    观者无不为项少龙冒了把泠汗,想不到李园剑法高明至此,竟能气贯木剑,生出微妙的
变化,使人不能捉摸到他出剑的角度。

    项少龙仍是剑柱地面,嘴角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淡淡应道:「那李兄还在等待甚
麽呢?」

    他的语气透出强大的信心,使人清楚感到他没有半点虚怯。

    李园不愧楚国第一剑手,丝毫不被他词语惹怒,微微一笑,倏地冲前,当项少龙木剑扬
起,斜指往他时,又退了回去,回复先前对峙之势,距离竟无半分改变,可见李园进退的步
法是如何准确,只是这点,已知纪嫣然对李园剑术的评价高於项少龙,是有根有据的。

    赵致心中想的是:只要项少龙剑法可比得上那龙善,这两个人加起来便足可进行刺杀任
何人的密谋行动,不禁更暗怨项少龙的无情。

    滕翼目不转睛看著正在剑拔弩张,蓄势待发的场中两人,他本有信心项少龙必胜无疑,
但当看到李园先作试探的高明战略和深合法度的步法,也不由有点担心起来。

    最有信心的反是项少龙本人,他却绝非轻敌,而是□入了墨氏守心的状态里,无人无
我,可是敌手的意向却没有半丝能漏过他洞识无遗的观察。

    他知道李园在引他出击,但他却绝不为所动,若双方均不出手,那丢脸的当然不会是他
这个马痴,而是夸了海口、心狂气傲的李园。

    在二十一世纪受训时,很注重战斗心理学,他现在正是活学活用,要从李园的性格把握
他的弱点。

    李园对峙了一会後,果然耐不住颜脸和性子,泠喝一声,单手举剑过头,大步扑前,到
长剑猛劈往项少龙时,左手亦握上剑柄,变成双手全力运剑,力道陡增。

    虽是痛恨李园的人,对他这奇峰突出的一著,亦无不叫好,而且他这剑凌厉狂猛至极,
把全身功力尽聚於一劈之内,若项少龙以单手挺剑招架,极可能一招便分出强弱胜败。

    项少龙仍是那副静如止水的神情,只是双眉扬起,健腕一翻,竟单手横架李园此剑。

    纪嫣然骇得芳心剧跳,纤手掩上了张开欲叫的檀口。

    她曾分别与两人交手,自然知道两人臂力不相伯仲。但现在李园是双手使剑,兼且占了
前冲主动之势,高下不言可知。

    唉!项少龙怎会如此不智。

    在场诸人只听李园这一剑当头劈下的破风声,就知其力道的狂猛,都有不欲再看结果的
惨然感觉。

    李园见项少龙单剑来架,心中暗喜,全力重劈。

    那知项少龙的木剑忽由横架变成上挑,重重侧撞到对方若泰山压顶的剑身处。硬架变成
了借力化解。

    李园眼看万无一失的一剑,被项少龙卸往一旁,滑偏了少许,只能砍往项少龙左肩旁的
空位去。

    采声轰然响起。

    连痛恨著项少龙的赵雅和赵致这两个美女都忘情地欢呼鼓掌,幸好李园这时无暇分神,
否则必给活活气死。

    人人都以为项少龙会乘机抢先主攻,岂知他反退後一步,木剑循著奇异玄妙的路线,在
身前似吞似吐,飘游不定。

    以李园的剑法和眼光,亦摸不出他的虚实,无奈下退了开去,摆出森严门户,但气势明
显地比不上先前了。

    滕翼放下心来,知道项少龙看准了李园要在纪嫣然面前大显神威的心态,故意丢他的
脸,好教他心浮气燥,冒进失利。在战略上确是高明至极。

    纪嫣然再不为爱郎担心了,秀眸射出情迷倾醉的神色,看著项少龙那动人的虎躯,散发
著无与伦比的气势和阳刚的魅力。

    秋阳高悬中空,照得广场的地面耀目生辉。

    还有一个对项少龙「情不自禁」的是龙阳君,由第一眼见到这粗豪大汉,「他」便为之
心动,到此刻目睹他精采绝伦的剑法,更是颠倒,暗下决心,怎也要把项少龙迷倒成为他的
情俘。

    反之李园那些家将却愕然无声,想不到李园这麽厉害的剑法,仍不能占到丝毫上风。

    李园勉强收摄心神,木剑上下摆动,组织著第二轮的攻势。

    项少龙回剑柱地,稳立如山,动也不动。

    不过再没有人认为他是托大轻敌了。

    李园轻喝道:「想不到董兄如此高明,小心了!」

    斜冲往前,倏忽间绕往项少龙身後。

    项少龙不但没有转身迎去,还反疾步往前,到了李园刚才的位置,始转过身来,木剑遥
指对手,前後弓步立定,意态自若,真有渊停岳峙的气度,一望而知他并没有因对手的战术
致乱了阵脚。

    李园扑了个空,来到了项少龙的原站处,等若两人约好了般互换位置。

    观战的人大气都不敢透出一口,免得影响了场上两人僵持不下的气势。

    项少龙亦有他的苦处,就是很难放手大干,如此便势难有任何隐藏,说不定会给看过他
出手的人,勾起了对他的回忆,那时就算宰了李园都得不偿失了。

    李园见两攻一下,失了耐性,再挥剑攻去,锋寒如电,狠辣无伦,又没有半丝破绽。

    项少龙知他是求胜心切,暗里叫妙,就在剑锋及身前,间不容发中往旁一闪,真个静若
处子,动若脱兔,且又动作潇洒,意态超逸,惹来一阵采声。

    李园见他躲闪,喜出望外,叱喝一声,挥剑疾劈。

    项少龙哈哈一笑,木剑电掣而出,决汤翻飞,一步不让地连挡对手五剑,守得稳如铁
桶,且招招暗含後著变化,使李园不敢冒进。

    木剑交鸣声连串响起。

    众人都看得忘了为己方打气,只见两人剑法若天马行空,飘闪不定,既惊叹李园莫可抗
御的不世剑法,更讶异项少龙鬼神莫测的招式。

    赵雅感到这马痴就像他的为人般,叫人莫测高深,从外貌判断,事先谁也会猜想项少龙
是力求主动的人,岂知真实的情况恰恰掉转过来。

    李园虽是主动狂攻,但却给对方似守若攻的剑招制得无法用上全力,同时对手流露出来
那种坚强莫匹的斗志和韧力,更使他不由气馁,这当然也是两攻不果,气势减弱的负面後遗
症,否则他绝不会有这种□气的感觉。

    第六剑尚未击出,对方木剑忽地幻出数道虚影,也不知要攻向己方何处,李园心胆已
怯,自然往後退避。

    项少龙哈哈一笑,木剑反放肩上,意态自若地扛剑而立,向退至十步外的李园道:「李
兄剑法果是高明,鄙人自问难以取胜,故想见好就收,就此鸣金收兵,李兄意下如何?」

    李园楞在当场,俊脸阵红阵白,虽说未分胜负,但人人都见到他三次被这马痴击退,脸
子怎放得下来。

    但若坚持再战,一来有欠风度,更要命是信心大失,已斗志全消。

    犹豫不定时,正担心项少龙真个打伤了李园的郭开长身而起道:「这一战就以不分胜负
论,今天我等确是大开眼界了。」

    李园心中暗恨,表面惟有堆起笑容,与项少龙同时接受各人的道贺。纪嫣然迎上了项少
龙,娇声呖呖道:「董先生自今开始,养马技术与剑法可并称双绝,不知可肯拨到嫣然下脚
处,为病了的马儿调治。」

    人人听得艳羡不已。

    虽是打著看马的旗号,但际此大展神威之後公然邀约,谁都知这有石女之名的绝代红
粉,再不为自己对这马痴芳心大动之情作掩饰了。

    正赶上来要向项少龙道贺的其他三女,给纪嫣然抢先一步,都大感没趣,悄悄退开。

    李园却是最难受的一个,本以为今天可在比武场上威风八面,却落得两名得力手下重
伤,自己则是求胜不得,面目无光之局。最大的打击是纪嫣然当著他面前约会这大仇人,心
中大恨,匆匆率众离去。

    赵霸开心得不得了,扯著项少龙和滕翼道:「无论如何我也要请两位当行馆的客席教
座,千万不要推辞!」

    赵穆叹道:「董先生和龙兄若能早到一年,项少龙那小子就休想生离邯郸了。」

    项少龙和滕翼交换了个眼色,都暗感好笑。

    扰扰嚷嚷里,项少龙终脱身出来,在众人□妒如狂的目光相送下,随纪嫣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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