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凯旋而归

    项少龙等登上小盘遣来的楼船队,逆流驶往咸阳,免去了路途跋涉之苦。

    随船而来的竟有纪嫣然、赵致、周薇和鹿丹儿,令项少龙、乌果和荆俊喜出望外。

    乌廷芳这爱子如命的慈母,为了要在家陪伴项宝儿,所以没有随来。田氏姊妹自然也要
留下了。

    众人畅叙离情。

    在舱厅晚宴时,项少龙问起琴清,纪嫣然神色一黯道:「华阳夫人上月去世,清姐有信
回来,说要为夫人守孝一年,顺便处理她家族生意,暂时不能回咸阳了。」

    正和荆俊交头接耳,卿卿我我的鹿丹儿得意地道:「叁哥还未谢我,今趟若非我鹿丹儿
缠得储君难以推拒,你现在那能左拥纪才女,右抱致姊姊呢?」

    众人见她已为人妇,仍是那副少女的天真神态,为之莞尔。

    周薇叹道:「自你们出征後,我们是不用说了,事实上整个咸阳由上到下都担心得要
命,街上的人都失去了笑容,怕合纵军兵临城下,直到捷报传来,全城欢喜若狂,人人拥往
街上,彻夜歌舞,不断高叫储君和项爷的名字,更深信是黑龙护佑,才有这奇迹般的战果
呢。」

    众人均深觉荣耀和感动。

    鹿丹儿的矛头忽然指向桓,摆出长辈大姐姿态道:「小你今趟回咸阳,好应该成家立
室,此事我自有安排,你只要听我吩咐就成了。」

    乌果失声道:「若听荆夫人的安排,岂非是盲婚哑嫁吗?」

    登时惹来哄堂大笑。

    鹿丹儿狠狠瞪着乌果时,纪嫣然道:「听说吕不韦闻得你们大胜的消息,叁天都食不
下,在我们起程前叁天,率人到新设的东郡去了,但我们却怀疑他另有图谋,说不定是去见
成侨和杜璧等人。」

    滕翼问道:「吕不韦现在和缪毒的关系又是如何?」

    鹿丹儿抢着答道:「他们两人倒没甚麽,在管中邪和吕娘蓉婚宴上还态度亲密,有说有
笑,但下面的人却斗个不亦乐乎,现在都卫军明显分作两个派系,一边是管中邪和许商,一
边是韩竭。而许商韩竭又因醉风楼的杨豫争风,吵闹不休。」

    转向项少龙道:「昌平君教我先告知各位,他要在醉风楼为你们另设祝捷宴呢。」

    桓最关心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速援师,问起蒙氏兄弟和小王贲的情况。

    赵致道:「小贲被储君升为将军,派去东疆驰援王,那李牧真厉害,每战皆捷,若非有
王上将军座镇,恐怕东方四郡都陷落了。」

    滕翼问起蒙骜,纪嫣然叹道:「他被召回咸阳後便病倒了,吕不韦这无情无义的人对他
非常冷淡,现在吕不韦大力栽培管中邪、许商、赵普和连蛟,最近派了管中邪和赵普等去攻
打韩国,听说还占了一座城池呢。」

    项少龙大感头痛,吕不韦始终有权有势,现在又勾结上成侨等人,更是难以对付。管中
邪乃文武全材,若变成另一个蒙骜,异日作反起来,将为祸更烈。

    众人谈了一会後,各自回舱房休息。

    两女欢天喜地侍候项少能沐浴更衣,到了榻上时,纪嫣然低声道:「太后又到了雍都
去,陪行的还有毒和茅焦,夫君可猜到是甚麽事了?」

    项少龙剧震道:「她又有喜了吗?」

    这是为毒生的第二胎了。

    纪嫣然默默点头时,赵致在後面拥贴着他,情动道:「项郎啊!我们想得你很苦呢!」

    前面的纪才女立时霞生玉颊,横了他千娇百媚的一眼。

    接着下来的,自是谁都知道该发生甚麽事了。



    项少龙等在咸阳城外渭水旁的码头登岸时,乐队奏起了欢迎的乐曲,而小盘与昌平君等
文武百官,早在岸上恭候多时。

    返回王宫路上,人民夹道欢呼喝采,鸣放鞭炮烟花,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气氛炽烈,沸
腾着秦人的感激和热情。

    储君和项少龙的名字,被叫个不绝。

    在小盘的领导下,各人先往租庙拜祭秦室的列租先君,并为阵亡战士致哀,然後宣布当
晚举行国宴,同时犒赏叁军。

    接着小盘在内廷和项少龙举行会议,参加的还有小盘另外叁个心腹王陵、李斯和昌平
君。

    小盘这时名义上是十九岁,实际是二十一岁。已完全是个长大了的成年男子。

    他长得虽比项少龙要矮上半个头,但以一般人标准来说已算轩梧。且由於他眉宽背厚,
沉着自信,目光深邃莫测,那种君临天下的威势,确能教人慑服和甘於为他卖命。

    他只是随便坐着,但其迫人而来的气度,足可使人生出俯首跪拜的冲动。

    众人再向项少龙祝贺後,小盘欣然道:「项卿究竟喜欢寡人称你为太傅还是上将军
呢?」

    众人哄然大笑。

    项少龙失笑道:「还是太傅听来顺耳一点。」

    小盘摇头叹道:「胜而不骄,我大秦恐只太傅一人而已,太傅此战奠定了我大秦统一天
下的基础,又为寡人挽回天大面子。现在谁都不敢在背後说寡人待太傅过厚了。」

    昌平君笑道:「吕不韦早在储君厚待韩闯一事上大造文章,储君只回他一句绝无此事,
就挡着了吕不韦的唇枪舌剑。异日有人问起,少龙也可以此名句作答。」

    项少龙心中涌起暖意。

    小盘道:「这只是小事一件,就算放了韩闯,此人能有多大作为,这适足显示太傅非若
吕不韦那种无情无义的人。但异日若拿到李牧,太傅就千万不可放他了。」

    项少龙想起说不定要和最可敬与可怕的李牧在战场相见,不由心中一沉。

    王陵知他心意,笑道:「暂时该不会有这种情况,现在李牧正移师攻齐,不但击退想趁
机夺取赵人土地的齐兵,还攻下了齐人的饶安,使王得以喘一口气,李牧确是厉害,此人一
天不除,终成我们东进的最大障碍。」

    李斯道:「今次少龙大展神威,即管孙武复生,这一仗怕都不能胜得更爽脆漂亮。」

    项少龙谦让一番後,心中一动道:「现在储君君威大振,该是把王翦召回来的时候
了。」

    昌平君道:「储君正有此意,所以才准备派蒙武蒙恬两兄弟到魏国作战,待他们有了经
验,便可接替王翦。若於此时轻举妄动,说不定这握有戍边大兵权的要位会落到吕不韦和毒
的人手上去呢。」

    小盘压低声音道:「现在蒙骜病得很厉害,前天寡人去探望他时,他说了一番称赞太傅
的话,看来颇有悔意。」

    项少龙遂把蒙骜当日请自己照顾蒙武兄弟的事说了出来。

    小盘兴奋起来,通:「待太后回来,寡人要为太傅封侯,太傅的权位怎都不可以低过吕
不韦。」

    项少龙见有外人在座,不好说出拒绝之言,淡淡应了。

    还有叁年就是小盘行加冕礼的大日子,只希望在那一天来临之前,不用与李牧对阵沙
场,就谢天谢地了。

    脱身後,趁离国宴尚有叁个时辰,项少龙返回乌府。

    只见乌府外塞满了欢迎他的邻里人士,刚进大门,广场上鞭炮轰鸣,充满喜庆的气氛。

    乌应元亲领族人出迎,抢前抓着项少龙的手激动道:「我乌家终出了一位威震当世的名
将,我高兴得不知说些甚麽话才好了。」

    项宝儿捂着耳朵,冲入了他怀内。

    接着乌廷芳和田氏姊妹也连哭带笑扑了过来。

    项少龙又疼又哄,拥着妻婢爱儿,进入宅内,先拜祭了乌家祖宗,沐浴更衣,才再到大
厅接受族人恭贺。

    纪嫣然、赵致、善兰、鹿丹儿等换上华服,出来招呼亲友。

    滕翼、桓、赵大等全回来了,更增一片喜庆的气氛。

    周良因鹰王建功,在乌家身分大是不同,鹰王更成了比项少龙更受注目的主角,孩子都
围着它指点赞叹。

    乌廷芳缠在项少龙旁,不住撒娇撒痴,他这位娇妻虽年过二十,但容貌神态仍娇痴若初
遇时的少女模样。

    项少龙找了个机会,与滕翼商量道:「我准备向储君提议,辞去都骑统领一职,以後得
要仰仗二哥了。」

    滕翼笑道:「叁弟该知我对仕途没有兴趣,照我看不若由小俊接手,另外辅之以乌果和
赵大,同时还可多提拔两个人。」

    项少龙道:「那就是周良和乌言着吧!其他铁卫亦可安插到都骑里,不用随我们返牧场
以致无所事事,流於荒嬉。」

    滕翼点头同意,事情就这麽决定了下来。

    这时乌应元走了过来,把两人扯往一角道:「我上月才由塞外回来,你们的义弟王翦确
是智勇双全的猛将,连匈奴人都全不是他的对手。」

    顿了顿道:「匈奴人在北塞一向纵横无敌,男女老少皆长於骑射,勇猛凶悍,来去如
风,又耐苦寒。岂知先败於李牧之手,再重挫於你们四弟。现在乌卓已在贝加尔湖附近建立
山城,附近一向受匈奴欺凌的弱少民族均来依附,最好能再调一千我们的子弟兵去,增强实
力,就更有发展的把握了。」

    项滕两人不迭点头答应并露出向往的神色。

    只有在自己的国度家园,才有真正的自由和幸福。

    当晚在王宫内由小盘主持祝捷宴,全城居民均获赠酒食。

    对小盘来说,项少龙打胜杖就像他自己打胜仗,分外满足和高兴。

    项少龙自然成了宴会中主角,杯来盏去,宴会举行至一半时便醉得不省人事,连怎样离
开都不晓得。次日醒来,才发觉睡在未来秦始皇的龙榻上,原来是小盘坚持要如此相待。

    纪嫣然等都留在宫裹,等候他起来。

    到小盘回来时,与项少龙等共晋午膳,颇有一家人相叙的亲切味儿。

    项少龙向小盘提出了由荆俊当都骑统领,乌果、周良、赵大为副的提议,小盘一口答应
了,笑道:「区区一个都骑统领,实不该由上将军兼领。」

    项少龙又乘机提出想返回牧场好好过一段安适日子,小盘虽不愿意,但也只好答应了。

    膳後项少龙率妻儿返回乌府,睡了一个午觉,醒来时精神大振。

    纪嫣然叁位娇妻和日氏姊妹正坐在榻旁闲话家常,说的正是项宝儿的趣事,乐也融融,
听得他的心都融化了,倍感甜蜜温馨。

    比对起战争的冷酷残忍,这实在是个温暖情深的天堂。

    众女见他醒来,忙侍候他起身。

    纪嫣然低声在他耳旁道:「图管家约你黄昏到老地方见面,昌平君今晚则在醉风楼订了
个别院,嘱你今晚去赴宴。唉!昌平君难道不知你回来後尚未有时间在家陪伴妻儿吗?」

    旁边的乌廷芳娇项道:「你今晚不回来。芳儿就不会上榻睡觉。」

    项少龙差点要立下誓言,保证早去早回,两女才回嗔作喜。

    久别胜新婚,田氏姊妹服侍他入浴时,项少能把乌廷芳都抱进澡房,以实际行动慰藉妻
婢。

    又和项宝儿玩了一会,这才「微服出巡」,往会图先。

    在秘巢见面後,图先寒暄几句,便转入正题道:「少龙今趟大展神威,击退了五国联
军,亦打乱了吕不韦的部署和阵脚,兼之蒙骜病重,使他不得不改变策略。现在他不但勾结
上杜璧、蒲等人,更设法拉拢毒,要作垂死挣扎。」

    顿了顿续道:「这老贼对储君已完全死心,知道储君加冕之日,就是他败亡之时,所以
他定会在那日之前,作孤注一掷,叛上作反,此事不可不防。」

    项少龙皱眉道:「现在储君威权日增,毒亦不会轻易信他。吕贼能弄出甚麽把戏来
呢?」

    图先叹道:「有利则合,问题是毒亦想作反。要知毒实乃怙恶不悛的流氓和无赖狂徒,
虽得朱姬恩宠,但在秦人心中,只是由家奴而跃居披着宦者外衣的幸臣,除了像吕不韦这麽
别有居心,还有谁肯依附支持他。在这种情况下,吕两人再次狼狈为奸并非绝无可能。他们
的关系当然不会持久,我看谋反成功之日,就是他们决裂之时了。」

    项少龙苦恼道:「难道朱姬真会坐视毒阴谋去推翻自己的儿子吗?」

    图先叹道:「朱姬已是陷溺极深,而且毒对女人有特别手段,朱姬又贪一时的风流快
活,阴差阳错下,使毒声势日盛,结党迎私。少龙出征後,毒以众卿之首的身分,事无大
少,均积极参与,还以『假父』自诩,其心可见。」

    项少龙哑然笑道:「假父?真亏他想得出来,先是吕不韦,後是毒,难道没想过要骑在
国君头上,只会招来杀身之祸吗?」

    图先欷嘘道:「有多少人像少龙般懂得功成身退,避了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听陶公
说,储君加冕之日,就是你们避隐塞北之时,不知肯否让我图先一族,亦依附於少龙骥尾之
後呢?」

    项少龙正容道:「能与图总管并骑驰骋於漠北大草原之上,是少龙求之不得才对。」

    图先感动地伸手与他紧握,一时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问起仲父府的情况,图先道:「我差点忘了一件事。齐国最近来了两位剑手,都
是稷下剑圣曹秋道的弟子,一名任千里,另一名房永,很少出外露脸,态度神秘。若我没有
猜错,他们该是田单应吕不韦请求,派来咸阳准备在必要时刺杀少龙的高手。」

    项少龙讶道:「既是如此,他们怎会让图兄得悉他们的身分呢?」

    图先哈哈一笑道:「皆因我广布线眼,偷听得许商和他们的私话,才能据此猜到田单那
方面去,现在吕田两个最恨的人就是少龙,就算不为利益,亦要去少龙而後快。」

    项少龙失笑道:「想杀我的人还少吗?是了,那许商是否在和韩竭争夺杨豫呢?岂非吕
的美美之争,又由他们延续下来?」

    图先冷哼道:「还有甚麽好争的,吕不韦已严令许商不得与韩竭争风,为此我才知道吕
不韦是要勾结毒。哼!韩竭这小子当了官後,愈发嚣张,一言不合就出手伤人,由於有毒撑
腰,储君都不敢拿他怎样。不过现在韩竭又对杨豫失去了兴趣,因为醉风楼来了一位姿容更
胜单美美的美人,此女确是我见犹怜,兼且又声明卖艺不卖身,那个男人不想得之而後
快。」

    项少龙失声道:「真有卖艺不卖身这回事吗?谁能保得住她呢?」

    图先道:「只凭她『玲珑燕』凤菲之名,便可保住她的清白,不过她来的时候真巧,就
是在少龙回咸阳的前叁天。现已在公卿大臣间引起很大的哄动,人人都争相拥往醉风楼
去。」

    项少龙皱眉道:「图兄是否在暗示她是来对付我的呢?」

    图先叹道:「凤菲乃叁大名姬之首,很得各国权贵敬重,本是宋国的公主,不知为何会
沦落风尘,照说该没有多少人能唆使得动她,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少龙还是小心点好。现
在东方六国,最想杀的人就是少龙了。」

    项少龙苦笑道:「问题是我今晚就要到醉风楼去,希望那群损友不是挑了她来陪我就好
了。」

    图先笑道:「若她肯来陪酒,少龙就更要小心,因为她到咸阳这麽久,仍未试过答应为
谁陪酒。」

    项少龙苦笑了一会,呻吟道:「美女就是有那种魔力,我们男人虽明知对方不安好心,
但不管怎样,总是想能发掘她们另有好处,而忘了她们可能只是徒具美貌,实藏歹心。」

    图先微笑道:「你见过凤菲就明白的了。她肯定是内外俱美,兰质慧心的绝色尤物,或
者只因立场不同,才会变成居心叵测的敌人。幸好少龙对美色一向极有定力,凤菲纵有阴
谋,亦将派不上用场。」

    再谈了两句,两人这才告别分手。

    项少龙忽然很想往探正病重中的蒙骜,但因要赴昌平君的宴会,只好把此事搁至明天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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