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连消带打

    缪毒的府第位于王宫之旁,对面就是宏伟如小王宫、楼阁连绵的吕不韦新贼巢,外墙高
厚,入口处是座高达三丈的石牌楼,镌了「仲父府」三个石刻大字,只是这种与国君争辉的
霸道气势,就像商鞅为惠文王所忌般,犯了小盘这未来秦始皇的大忌,必招损败无疑,只可
惜那是六年以后的事了。

    要捱过这六个艰危的年头,就必须与逐渐成「奸型」的缪毒虚与委蛇。

    在那出秦始皇的电影里,朱姬最后完全站在缪毒的一边,不但与吕不韦作对,也密谋推
翻自己的儿子嬴政。

    电影内的解释非常简单,一切都归究在朱姬对缪毒的迷恋上。

    但项少龙却知道最少多了两个原因,就是朱姬分别对他和小盘的因爱成恨。

    其原因更是复杂异常。

    他项少龙是因命运的不可抗拒,所以故意任得朱姬在缪毒的爱欲操纵下愈陷愈深,致终
于不能自拔。

    他由于问心有愧,又明知朱姬再离不开缪毒,所以下意识地去疏远朱姬,更添朱姬的怨
恨,终落至今日的田地。

    小盘则因一向视朱姬为母,自然地把她代替了妮夫人。亦希望她能像妮夫人般谨守妇
道。在深心中,他除了庄襄王外,只能接受项少龙作他的父亲。现在朱姬不知自爱,恋上了
声名狼藉的缪毒,一下子粉碎了他的美好印象,随之而来的失望化成了深刻的憎厌,故对朱
姬不但态度大改,还含有强烈的恨意,使两人关系日趋恶劣。

    在这种情况下,朱姬自然而然地更倾向缪毒和吕不韦了。

    就像小盘正和项少龙在联手对付她那样。

    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事实和形势。

    项少龙唯一的手法就是挑起缪毒和吕不韦间的冲突和争端,并使朱姬只站在缪毒的一
方,不再支持吕不韦。

    来到了缪毒的内使府,报上名字后,缪毒闻报,欣然迎出门来。

    这狼心狗肺的坏家伙一身官服,脱胎换骨般神采飞扬,隔远便微笑着施礼道:「闻得项
大人远行归来,正想登门拜候,怎知大人竟大驾光临,下官怎担当得起。」

    项少龙暗中骂了他的娘,因她竟生了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贼种出来。但表面当然做足工
夫,迎了上去,拉着他的手笑道:「我刚见过太后和储君,才知咸阳发生了这么多事。来!
我们找个地方仔细谈谈。」

    缪毒显然知道他见过太后的事,不以为异地把他引到东厢去,沿途遇上多起婢仆和家
将,可见他是如何风光了。

    两人坐下后,婢仆退了出去,喝过奉上的茗茶,缪毒道:「太后和项大人说了甚么密话
呢?」

    项少龙知他最忌就是朱姬对自己余情未了。若不能释他之疑,休想争得合作机会,低声
道:「我告诉太后,徐先是春申君奉吕不韦之命刺杀了的。」

    缪毒愕然望着他。

    项少龙扼要地作了解释,然后叹道:「若让左相之位落到吕不韦的人手内,那时连储君
和太后都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缪毒怔了一怔,沉思起来。

    这正是项少龙的高明处。要知缪毒野心极大,而他的唯一凭藉就是朱姬。

    假若朱姬失势,他不但权势尽失,还得像以前般要仰吕不韦的鼻息做人。

    人性就是那样,未尝过甜头还好,尝过后就很难舍弃了。若要缪毒再做回吕不韦的奴
材,比杀了他更令他难受。

    项少龙微笑道:「假若我没有猜错,吕不韦和管中邪现在一定用尽方法来笼络大人,就
像他以前笼络我那样。」

    缪毒瞅了他一眼道:「请恕缪某宜言,项大人为何打一开始就对我那么看重呢?」

    项少龙以最诚恳的表情道:「这原因我只可以告诉缪兄一人,为的就是太后,我和储君
都希望她能不感寂寞,加上我对缪兄又一见喜欢,这样说,缪兄该明白我的心意了吧!」

    缪毒忍不住道:「项兄是否想在下支持你登上左相之位?」

    项少龙暗骂他以小人之心度自己君子之腹。面上却装出不甘被误解的神色,忿然道:
「若我要当左丞相,先王在位时早已当了,缪兄该不会不知道此事吧?」

    缪毒当然知道此事,忙道:「项兄请勿误会,我只是在想,除了你外,谁还有资格和王
绾争呢?」

    项少龙知他意动,叹了一口气道:「让我先说几句题外话,所谓人非*菽荆*
能无情。我项少龙亲手把太后和储君带到秦国来,本想就此归隐,与娇妻美婢们安享田园之
福,这可说是我的梦想。岂知吕不韦这老贼多番欲置我于死地,又害得我妻婢惨死,所以我
才要与吕不韦周旋到底。吕贼授首的一天,就是我项少龙离秦之日,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缪兄可明鉴我的心意了吗?」

    缪毒呆看了他一会后,伸出手道:「我明白了!」

    项少龙知他已被彻底打动,伸手与他相握,沉声道:「昌平君为左相,王陵代鹿公,缪
兄同意吗?」

    缪毒失声道:「甚么?」

    项少龙离开缪府后,领着十八铁卫,来到门禁森严太子丹寄居的行府,十多名都卫立即
拦着入门之路,其中领头的都卫长施礼道:「管大人有命,任何人不得进府。」

    项少龙斜睨着他道:「见到我项少龙竟敢无礼拦阻,你叫甚么名字?」

    那都卫长这才知大祸临头,惶然下跪道:「小人知罪!小人知罪!一时没看清楚是项统
领。」

    这时咸阳城内,可说没有人不知项少龙乃储君最亲近的大红人。又掌咸阳兵权,要动个
小喽罗,连吕不韦也护不住,吓得众卫全跪了下来。

    项少龙那会和他们计较,冷喝道:「给我开门!」

    众都卫那敢反对,乖乖的把门打了开来,原来府内的广场另外还驻有一营都卫军。

    项少龙跳下马来,吩咐众铁卫守在府门处,自己则大模大样地举步入宅,都卫慑于他威
势,没人敢吭声。

    太子丹的大将徐夷则、大夫冷亭、军师尤之和包括败于管中邪手上的阎毒在内的十多名
高手听到声息,均到主宅大门来迎接他。

    见到项少龙,人人现出悲愤神色。

    到主厅坐下后,徐夷则愤然道:「项大人要给我们作主。」

    还是尤之冷静,问道:「干掉田单了吗?」

    项少龙点头应是。

    徐夷则等均松了一日气。

    要知若田单仍然在世,燕国就有大祸了。

    冷哼叹了一口气道:「怎也想不到吕不韦竟敢甘冒天下之大不讳,把太子扣押起来,现
在太子生死未卜,害得我们不敢轻举妾动,否则纵使全体战死,亦要出这口鸟气。」

    项少龙道:「诸位放心,给个天吕不韦作胆,他也不敢伤害太子。否则将失信于天下。
我看他只是答应了田单,要把太子留上一段时闲,好让死鬼田单奸谋得遂吧!这事包在我身
上,若不能明迫着他放了太子,我暗里也要把太子救出来,好了!各位立即收拾行李,到我
府去,否则说不定吕贼虽肯放太子回来,但却另使手段杀了各位,那仍是糟透了。」

    徐夷等则见项少龙这么讲义气,完全不介意开罪吕不韦,无不感动,命人立即去收拾行
装。

    不一会百多人集合在广场处,负责把守的都卫眼睁睁看着,却没有人敢上前干涉。

    此时蹄声传来,一队人马旋风般由外大门卷了进来,带头的自是管中邪。

    只见他神色冷然,飞身下马,来到项少龙身前,昂然道:「项大人且慢,下属奉有仲父
之命,府内之人,不准踏出围墙半步。」

    徐夷则等一齐拔出长剑,刃光剑影下,气氛立即拉紧。

    项少龙哈哈一笑道:「请问管大人有否仲父签发的手令文书一类东酉?」

    菅中邪愕在当场。

    他得手下飞报项少龙闯府的消息后,立即由官署赶来,根本尚未有机会见到吕不韦。强
撑道:「下属奉有仲父口谕,项大人若不相信,可向仲父面询。」

    项少龙「锵」的一声拔出长剑,笑道:「那就成了。我也奉有储君口谕,来此把人带
走。管大人如若不信,可面询储君。谁若敢阻我,就是有违君令,立杀无赦,」

    众铁卫纷纷拔剑,把管中邪和十多名亲卫围个密不通风。

    管中邪脸色微变,知道若再出言顶撞或拦阻,立即是血溅当场的结局。

    再看自己外围处一众手下,人人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动起手来,保证没人敢上前插
手。

    再看项少龙,只见他眼露杀机,摆明想趁这机会把自己除去,君子不吃眼前亏,微笑退
往一旁,淡淡道:「项大人误会了,下属只是怕大人远道归来,不明现况,既是如此,此事
就由仲父与储君处置好了,大人请!」

    项少龙暗叫可惜,还剑入鞘,微笑道:「那就最好了。我还以为管大人连储君的命令都
不听了,只忠于仲父一人。」

    管中邪心中一懔,想起吕不韦最大的弱点,就是他终非秦君。所以只要秦储君有项少龙
支持,除非吕不韦公然造反,否则就不得不遵从王令。

    徐夷则等和众铁卫,纷纷收起兵刃,跨上马背。

    项少龙眼尾都不看管中邪,领着众人驰出府门。心中一动,命乌舒把徐夷则等带返乌府
后,立即与其他人直赴王宫,到内廷找到正和李斯议事的小盘,施礼道:「储君若要一杀吕
贼的气焰,树立君权,眼前就有个千载*皇钡牧蓟恕!*


    小盘和李斯同感愕然,面面相觑。

    储君出巡声中,百多骑禁卫在前开路,昌文君、昌平君、项少龙、李斯前后左右簇拥着
小盘,三百多骑声势浩荡的驰出王宫,往仲父府开去。

    刚好吕不韦由管中邪处知道项少龙带走了太子丹的人,怒气冲冲奔出仲父府,要到王宫
找朱姬算项少龙的账,岂知却在路上撞个正着。

    管中邪等忙避往道旁跪下,剩下吕不韦一人策马来到小盘等面前,向小盘施礼后,先瞅
了项少龙一眼,才沉声道:「未知储君要到何处巡视呢?」

    小盘暗骂我的事那到你来管,表面从容道:「正是要到仲父府上去。」

    吕不韦愕然道:「储君找老臣所为何事?」

    小盘淡淡道:「听说丹太子到了仲父府上盘桓,寡人忽然很想见他,仲父请立即安排他
与我相见。」

    吕不韦呆了一呆,眼中闪过森寒杀意,冷然道:「丹太子近日颇有去意,不知是否仍在
老臣府内。」别过头向跪在路旁的管中邪喝道:「管统领还不为储君去查看一下吗?」

    小盘与项少龙交换了一个眼色后,冷笑道:「仲父的说话很奇怪,人是否在府上你也不
知道吗?要知丹太子是为吊祭先王而远道来此,乃我大秦贵宾,若果招待不周,连寡人也要
担上责任呢。」

    再喝道:「昌平、昌文!你两人陪管大人去一看究竟!」

    吕不韦想不到项少龙回来后,小盘立即变了另一个人般,不但不卖他的账,还语带责怪
之意。哑口无言下,昌平君和昌文君两人挟着管中邪去了。

    小盘一夹马腹,往仲父府驰去,大队人马继续前行,吕不韦只好随在小盘之旁。

    项少龙、小盘和李斯三人都心中好笑,吕不韦今次最吃亏的地方,在于道理上站不住
脚,所以只好哑子吃黄连,有苦自已知了。

    道上人民见到储君出巡,均纷纷拜伏路旁,向这威名日盛的年青储君致敬。

    尚未抵达仲父府,昌平、昌文君两人护着面色苍白的太子丹由府内出来。

    小盘拍马趋前,哈哈笑道:「丹太子别来无恙,寡人招呼不周之处,请太子大量包涵,
万勿见怪!」

    太子丹见到项少龙那还会不知道是甚么一回事,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向铁青着脸的吕不
韦发话道:「这半年多来得仲父殷勤款待,异日必有回报。」

    吕不韦知他在说反话,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连演戏的兴趣都失去了。

    小盘转对吕不韦道:「仲父不是要入宫吗?只不知是要见太后还是想见寡人呢?」

    吕不韦差点语塞,想不到小盘这么厉害,若说要见朱姬,就是摆明要在朱姬前搬弄储君
的是非,但若说想见他,还有甚么话好说的?尴尬地道:「老臣只是想与储君及太后商量一
下左相和大司马两个职位的人选吧了!」

    小盘冷然道:「寡人已有主意,明天早朝将有公布,此事不用再说了,仲父请!」

    吕不韦愕然望向项少龙。

    项少龙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心中却暗笑吕不韦终领教到这未来
秦始皇的霸气了。

    吕不韦为之气结时,小盘下令道:「我因忽然想起一事,未便久留,丹太子就先由少龙
替寡人好好款待,我要回宫了。」

    策马便去。

    昌平、昌文君、李斯等慌忙伴随。

    项少龙见吕不韦呆看着小盘的背影,淡然道:「仲父请!未将告退了!」

    再不理吕不韦,领着太子丹和众铁卫走了。同时知道从这一刻起,将进入与吕不韦正面
对抗的形势,再无另外的选择了。

    返乌府途中,路经琴清府时,差点要溜进去找这美丽的寡妇一叙,不过既有太子丹在
旁,又记挂着雅夫人和乌廷芳等,只好把这念头硬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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