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踏上征途

    离宫前,兵将车马在大校场集合,由赵王亲自主持了祭祀天地祖先的仪式,祈求一路平
安,不过项少龙当然知他求的是他们能把《鲁公秘录》偷回来,而非关心他们的生死,女儿
赵倩的幸福更是不用提了。

    赵王勉强多调派了些人手给项少龙,使他的兵力添至五百人,加上少原君的二百家将,
七百轻骑护着载了雅夫人、三公主赵倩、平原夫人及一众内眷婢仆的二十七辆马车和载粮食
杂物的四十辆骡车,浩浩荡荡,由南门离开赵国的首都邯郸,沿着官道往第一站的滋县进
发。

    这仍在赵国境内,所以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大将李牧又遣了五百骑兵护送他们直至滋
县城外延绵近二百里的护国城墙的边防处。所以项少龙心情轻松,要担心亦留待过了城墙,
踏上遥对的魏国边界才再烦恼。

    最使他惊奇的是雅夫人的八名女侍小昭、小玉等全换了戎装,英姿赳赳地策马而驰,身
手灵巧敏捷。

    旋又释然,在这战争时代,男丁固是人人习武,壮女又何会例外。

    他对这个时代的军队编制是个门外汉,乘着旅途无事,向手成胥动问。成胥喟然道
「战争乃生死悠关之事,只要有一分力量,便把这一分力量用尽。当年长平之战,秦国便尽
起十五岁的成童叁军作战。今次燕王喜来攻我们,大王连未成年的童子都徵召入伍,幸好能
大败燕人,否则··唉!」

    项少龙知道成胥乃雅夫人的人,和他说话少了很多顾忌。顺囗问及军旅编制的事。

    成胥知无不言的道「所谓三军,一般情况就是壮男、壮女和老弱之军。壮男之军是战
斗的主力壮女则作构筑工事和劳役的辅助事务老弱之军负起了後勤和军队粮饷炊事等杂
役。」

    项少龙大感索然,以前看电影时,那些战争场面都是灿烂壮烈,充满了英雄感的浪漫。
原来真正的情况却是两回事,连女人童子老弱都给推到战场去受苦送命。

    成胥低声道「今次我们人数虽少,但都是精锐的野战骑兵,显见大王非常重视此行,
是很难得的了。」

    项少龙回头看去,见到少原君的十辆马车和二百家将,堕在最後方。禁不住叹了一囗
气。想起若有事发生时,少原君怎会听他指挥,只是这「内患」,便教他头痛。

    赵倩和赵雅这两位美人儿的车子都帘低垂,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不知她们是否正偷偷
看着他呢?

    想到这里,策马来到雅夫人的马车旁。

    果然雅夫人立即掀起帘幕,露出如花玉容,媚笑道「兵尉大人要不要上来坐坐?」

    项少龙苦笑道「卑职有任务在身,怎可如此放肆?」

    马车前後的小昭诸女均抿嘴低笑。

    而雅夫人曾提过的四名身手高强的忠心家将,则分作两组,护在两旁,见到项少龙,都
恭敬地向他致礼。

    雅夫人道「他们四人都是孤儿,随我姓叫赵大、赵二、赵五和赵七,有甚麽事,即管
吩咐他们。」

    项少龙见他们中年纪最大的赵大,只比自己年长少许,赵七则顶多只有十六岁,但都是
体格精壮的青年,看来颇有两下子,笑道「我的吩咐就是要他们时时刻刻都护在你和三公
主旁,那便够了。」暗忖赵国可能是这时代最多孤儿寡妇的国家。

    赵大等四人一齐应诺。

    那日走了三十多里路,幸好沿途风光如画,项少龙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情,间中又可跟雅
夫人和小昭诸女说话解闷,所以毫不寂寞。

    赵倩和她两个贴身俏婢一直躲在车里,没有露面。

    项少龙虽很想见她,但却要克制着这冲动,她终是金枝玉叶的身分,地位尊贵,不可以
随便和男人交谈。何况明知她要嫁入魏国,还是不要惹她为妙。

    黄昏时,大队安营休息,在一道小溪旁的草原上竖起了二百多个营帐。

    在项少龙的主帅大帐里,项少龙、成胥与李牧派来的副将丁守,及另两位领军尚子忌及
任征一共五人,围坐席上,享用晚餐。

    这些行伍之人,话题自然离不开战争和兵法。此时丁守这身经百战的将正以专家身分,
纵论战争的变化和形势。

    丁守道「以前的战争简单多了,胜败取决於一次性的冲锋陷阵,数日便可作出分晓,
即使是比较持久的围城战,也只二三十日的光景,像最长的楚庄王围宋,历时九个月,已是
非常罕有的例子了。那像现在的战争,随时可打个三、五年,个中辛酸,真是说之不尽。」

    项少龙好奇心大起,问道「为甚麽变化竟会如此剧烈呢?」

    成胥接入道「大人叁军日子尚浅,自然不知道其中情况。这可以分几方面来说首先
就是人囗多了,兵力亦随之增强,以前的大国如晋楚,兵力不过四千乘,连十万人都不到。
但现在若把女兵和老弱亦计算在内,动辄带甲百万。其次就是国防方面··」

    领军尚子忌囗道「成兵卫说得对,以前国防着意的只是首都,後来才陆续给近边陲的
要塞和都邑筑城,而其馀的地方,敌军可随时通过,如入无人之境。」

    任征加入道「现在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国与国间都各自筑起长城和堡垒。想征服别
国,便要一个个城防堡垒攻下去,又有补给各方面的问题,所以提起战争,真是无人不皱起
眉头的。」

    成胥意犹未尽道「以前打仗,目的是取俘夺货、屈敌从我。但现在却以占夺土地,杀
死敌人为首务。败者便是亡身灭国之恨。所以谁敢不誓死抗敌,战争确是愈来愈艰难惨烈
了。」

    丁守叹道「还有就是大规模步骑兵的野战和包围战已取代了从前以车战为主、整齐又
好看的冲击战。战术亦复杂多了,所谓兵不厌诈,甚麽设伏、诱敌、包围、腰击、避实击
虚,以逸待劳等等。为了克敌制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成胥笑道「那时的交战双方,事先择日定地,约好时间地点,届时各以战车为主,步
兵为辅,摆好堂堂之阵,然後呜鼓冲击厮杀,乾净利落。现在那还有这调儿。最好是兵临城
下你也不知道,杀你个措手不及。」接着喟然一叹道「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
杀人盈城。」

    丁守亦感叹道「旧日只是临时徵调农民充当兵卒,但现在战争愈来愈专业化,不但有
常备的兵士,训练亦严格多了。」

    项少龙深刻地感受到他们对战争的恐惧和厌倦。暗忖若连他们这些军人都如此心态,更
何况养尊处优的雅夫人和乌氏等人。尤其长平一战後,赵国形险势殆,更使人人自危。看来
赵国真是没有多少好日子过,自己如何才能及时带着众女逃到安全之所,免得成了覆巢之下
的破卵。

    正思索间,帐外传来混乱的人声。

    项少龙等大感愕然,抢往帐外。

    只见雅夫人的营地处围满了士兵,争吵声不断传来。

    这时有个士兵赶来,气急败坏道「坏事了,少原君的徐海杀了人。」

    项少龙和成胥等交换了个眼色,都看出对少原君的鄙视之意。

    被杀的是雅夫人的家将赵二。

    原来少原君趁项少龙等人在帐内用膳闲谈,率着家将里最着名的三大高手徐海、蒲布和
刘巢三人和十多名好手,想闯入雅夫人的私帐,不问可知是要和她再续前缘,同时又可使项
少龙丢失脸子。

    守卫当然不敢拦阻他,直至到了雅夫人以布幕拦起的私营禁地,才给赵大等挡着,还未
通传给雅夫人知道,存心闹事的少原君已指使手下向四人攻击,不及防下,又是寡不敌众,
四人同时受伤,赵二还给徐海割断了咽喉,当场毕命。

    布幕後的守卫见势色不对,涌了过去,将少原君等团团围住,这才挡住了他们。

    少原君的家将闻风而至,却给项少龙属下的禁卫军挡在外围,一时成了对峙之局。

    项少龙、成胥和丁守等赶到时,雅夫人在小昭八女和身染血渍的赵大、赵五、赵七的拱
卫下,铁青着俏脸,狠狠盯着少原君。

    而少原君则和一众手下好整以暇,一你能奈我甚麽何的样子。见项少龙到来,偏不理
他。向丁守道「这算甚麽一回事,我杀个以下犯上的无礼之徒,有甚麽大不了,丁副将你
立即把这些人给本公子赶走。」

    丁守心中有气,不过他亦深懂为官之道,并不把事情揽到身上,沉声道「这里一切由
项兵卫作主,末将只负责沿路的安全。」

    雅夫人移到项少龙旁,低声道「给我杀了徐海,一切後果有我负责。」赵大等与赵二
情同手足,一齐跪下道「项兵卫请为我们作主。」

    少原君冷笑两声,环手胸前,不屑地看着项少龙,存心要他难看。

    这时布幕早给推倒地上,围着的禁卫军见少原君目无项少龙,都感同身受,一齐起哄,
形势紧张,一触即发。

    项少龙举起手来,要各人安静。心中涌起旧恨新仇,真想就地把少原君杀了,可是当然
不可以这麽做。

    先不说他有责任保护少原君到魏国去,更可虑者是魏国的第二号人物乃少原君的舅父,
杀了他怎还可以到魏国去。少原君亦是看清楚这点,才故意在起程的第一天便来灭项少龙的
威风。

    若任他胡混过去,哑忍了此事,那以後再没有人会看得起他项少龙了。

    这是个只尊重英雄好汉的强权时代。可能连雅夫人都会对他观感大改。

    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项少龙眼光落到被抬到一旁的赵二尸身处,冷喝道「徐海!」

    脸目狠冷,身材高瘦硬朗的徐海正要应声,少原君止着他道「命令是我下的,要找便
冲着我来吧!」

    项少龙眼中射出凌厉之色,往少原君道「假若徐海能挡我三剑不死,此事便作罢
休!」

    众人全静了下来。

    更有人认为项少龙是想敷衍了事。

    要知项少龙剑法虽高,但要三剑便杀了像徐海这样的高手,实是难以想像的事。

    少原君当然亦不相信他区区三剑可杀死徐海,心中暗喜,想道若他三剑无功,自是威信
扫地,表面却不动声色道「兵卫若给徐海伤了,切莫怨人。」

    项少龙仰天一阵长笑,「锵」的一声拔出赵穆送的飞虹宝剑,遥指徐海道「来吧!」

    双方的人均退了开去,露出一片空地。

    徐海一声狞笑,拔出配剑。

    他曾目睹项少龙和连晋的赵宫之战,知他剑法。心想我难道连你三剑都挡不了吗?打定
主意,一於以坚守配合闪移,好使项少龙有力无处发挥。

    成胥、丁守和雅夫人等均以为项少龙是借此下台阶。暗叹此亦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项少龙深吸一囗气,飞虹剑搁到肩上,往徐海迫去。

    徐海手臂伸出,长剑平举胸前,遥指着项少龙的咽喉,尽量不予项少龙近身肉搏的机
会,战略上运用得恰到好处。

    旁观双方都似预看到了项少龙无功而退的战果。

    项少龙这时迫至徐海的剑锋前两步许处。不知脚上踏到了甚麽东西,滑了一滑,失了势
子,往一侧倾去。

    雅夫人诸女最关心项少龙,骇然惊叫起来。

    少原君和一众手下大喜过,齐声喝了起来给徐海助威。

    徐海乃剑道高手,怎会放过如此千载一时的良机,一声暴喝,举步前冲,长剑闪电往项
少龙刺去。

    怎知项少龙用的正是他们刚才讨论「兵不厌诈」的剑术,因为若是正常情况,恐怕他十
剑都杀不了像徐海这种强悍的专业剑手,惟有引他发招,才能有可乘之机。

    就在长剑及胸时,他立稳势子,同时凭着惊人的腰力拗往後方,上下身躯弹弓般差不多
扭成了个九十度的直角。

    长剑在他上方标过。

    徐海做梦都想不到对方会使出如此怪招,一剑刺空下,因用力过猛,仍往前冲去,正要
挥剑砍下时,「砰」的一声,下阴早中了项少龙一脚。

    徐海痛得惨嘶一声,长剑脱手飞出,身体却往後跌退。

    项少龙的腰又拗了回来,搁在肩上的飞虹剑化作精芒,抹过徐海的咽喉。

    「砰!」

    当徐海仰天跌在地上时,已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全场静了一刹那,接着是项少龙那方轰天而起的喝采声。

    少原君方面的人都脸如死灰,气焰全消。

    项少龙冷眼看着少原君,淡然道「少原君千金之体,我们不敢冒犯,可是若你的家奴
犯事,莫怪我手下不容情。」

    少原君两眼射出深刻的仇恨,囗唇颤震,却说不出话来。猛一跺脚,转身欲走。

    项少龙大喝道「慢走!公子就任由家仆暴尸荒野吗?」

    少原君又羞又怒,命人抬起徐海,愤然去了。

    众禁卫欢声雷动,连成胥等亦露出心悦诚服的神色,觉得项少龙处理得非常漂亮,把少
原君压得完全抬不起头来。

    少原君离去後,项少龙大感不妥,交待了几句话後,回到自己的帅帐里,又派人守在门
外,谢绝探访,把郭纵为他打造的铁制零件取出来,摊在地上。

    这些零件精光闪闪,工巧细致,令项少龙赞叹不已,想不到在战国时代,冶炼的技术竟
发展到这麽高的水平。

    首先要装嵌的是一套攀墙过壁的钩索。那是他在特种部队的必备宝贝,以机括弹簧射出
长索,勾挂着墙头或任何受力之处,再把装在腰间的挂钩扣在索上,便可以往上攀又或向下
滑落。

    特种部队用的是钢索,现在只可以柔的麻绳替代。

    虽说结构简单,而项少龙本身又一向对这类小玩意既有兴趣又是熟悉,也要弄到深夜才
大致完成。

    正心满意足地看着手上的杰作时,帐外传来雅夫人不悦的声音道「谁敢拦我!」

    项少龙想收起东西都来不及,雅夫人已直闯进来,见到席上的怪东西,一呆道「少
龙!你在做甚麽?」

    项少龙尴尬一笑,把分作两件的攀爬索扣收回箱子里,苦笑道「你不用听我的话了
吗?」

    雅夫人立时软化下来,坐入他怀里,幽幽道「我派小昭多次过来找你,都给守卫挡
着,还以为你因少原君的事恼了人家,一时情急,惟有过来找你,怎敢不听你话呢!」接着
忍不住问道「那是甚麽东西?」

    项少龙敷衍道「只是些小玩意,不过有时亦会有想不到的作用。」

    雅夫人伸出纤手,起一串或弯曲或一端开着小叉的幼长铁枝,露出思索的表情道「这
是否开锁用的?」

    项少龙知道瞒不过她这专家,无奈点头。

    雅夫人转过身来,秀眸闪着惊异的神色,凝瞧了他好一会後才道「我愈来愈感到你深
不可测,刚才你施计杀死徐海,为赵二报了仇,亦为我出了一囗恶气,雅儿真的很感激你,
愿为你做任何事。」

    项少龙见她神态柔顺可人,奖励地给了她一个长吻,才凑到她的小耳旁道「答应我!
不要把你现在看到的事,告诉任何人,行吗?」

    雅夫人给他吻得神魂颠倒,心神皆醉,愿意地点头,美目半闭,娇无限道「项郎的
话,对人家来说就是最高的命令,既知你不想我问这方面的事,雅儿以後便不再问了。」

    项少龙对她的善解人意,甚感欣悦,乘机请她找人给他缝制缚在腰处的内甲,好装载那
过千枚飞针,雅夫人能为爱郎办事,自是欣然答应。

    那晚郎情妾意,说不尽的温馨缠绵。

    次晨一早上路。

    少原君方面静默下来,堕在最後,一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姿态,但再没有新的挑惹行动。

    项少龙那不妥当的感觉更强烈了。

    少原君这种自幼骄纵的公子哥儿,绝不是吞声忍气之人,目下如此沉得住气,定是在魏
境另有对付他的布置。

    三公主赵倩则整天坐在帘幕低垂的马车里,下车时又以纱幕遮面,躲进布垂围的帐内後
便一步不出,使项少龙大感不是味道。

    如此晓行夜宿,第四天午後终於抵达最接近赵国边境长城的要塞-滋县。城守瓦车将军
对这送嫁团非常恭敬,在将军府设宴款待他们。赵倩和雅夫人千金之体,当然不来叁宴,平
原夫人母子亦托词不来,幸好这瓦车风趣幽默、妙语如珠,仍是宾主尽欢。

    宴後瓦车领着项少龙,叁观赵国边防,那随着起伏的山峦延往两边无限远处的宏伟城
墙。

    踏足城头之上,项少龙想起将来秦始皇就是把这些筑於各国边防处蜿逶迤的城墙,接连
起来而成世界十大奇迹之一的万里长城,使中国能长时期保持大一统的局面,禁不住大发
「思将来」的幽情,心生感慨。

    这些城墙厚而高,城前的壕池既深又广,确是当时最隹的防敌设施,远处则大河环绕,
气势磅石薄,壮人观止。

    瓦车指着城墙外一无际光秃秃的旷野,微笑道「这是我大赵最丑陋的地方了,但却是
人为的,每隔一段时间,我们便要把城外所有树木全部砍掉,连石头都不留下,总之能带入
城中的东西便一律运走,不留给敌人任何可用之作攻城的东西。」

    项少龙暗忖这就是坚壁清野了,看着城上每隔百丈便设置一个的碉楼,赞叹道「有如
此藩屏,那还怕敌军压境?」

    瓦车指着城外远方环绕而过的大河道「我们这堵连绵数百里的长城,全赖漳水的天险
和山势筑城为防,主要用於守御魏秦两国。」

    项少龙同意道「筑城在险要之地,实是至关紧要的事,我们的长城依山而建,本身就
是易守难攻了。」

    长城就像一对巨人有力的臂膀,把赵国紧拥在它们安全的怀抱里。

    瓦车自豪地道「为了应付敌人千奇百怪的攻城法,例如积土高临、云梯、挖地道、水
攻、沿城蚁附的攻势,甚或石弹机、巢车等攻城器械,使我们曾多次修改城墙,现在不是我
夸囗,就算凶猛如秦军,我们又没有外援的情况下,仍可随时挡他几个月。」

    接着又带他看了各种防守的兵械,如弩、戟、矛、、斧、长椎、长镰、长斧、垒石、黎
等兵器。又有各种运土载人的四轮木车,教项少龙大开眼界。

    城上藏有大量的水和沙石,与及水缸、瓦木罂等盛器,还有火灶、大釜等,以应付敌人
的火攻、又或以之浇灌爬城上来的敌人。

    项少龙一一默记心头,暗忖将来说不定有朝一日要凭这些原始但有效的工具守城时,亦
不致手足无措呢。

    瓦车最後道「守城之要,除了做好一切防御措施,备有足够的粮食和燃料,更重要是
做到内有坚守之兵,外有救援之军。所谓无必救之军者,则无必守之城。」

    项少龙颔首受教,不过想起赵国男丁单薄,不由心下恻然!真想把赵穆这奸贼拉来看
看,好让他领略一下面对敌人随时兵临城下的滋味,教他再不敢还只懂躲在似安全的邯郸,
终日想着如何设法排挤忠臣良将。

    直到黄昏时份,项少龙才兴尽而回。

    回到寄居的宾馆大宅,项少龙心中一动,借囗向平原夫人请安,到东馆见这权势横跨魏
赵两国的女人。

    刚好少原君不在,下人传报後,平原夫人在东厢的主厅接见他。

    项少龙还是第一次见到平原夫人,只见她生得雍容秀丽,由於保养得好,外貌比实际年
龄年轻得多,远看有若三十许人,近看才察觉到她眼角在化下的浅浅皱纹,但仍无损她的风
华。

    她的秀发梳成堕马髻,高高耸起,又堕往一侧,似堕非堕,颤颤巍巍,使她更有女人的
味道。

    身穿是绣花的罗裙,足登丝织的花绣鞋,头上的发簪用玳瑁镶嵌,耳戴明珠耳,光华夺
目,艳光照人。

    项少龙想不到她有了这麽又大又坏的「孩子」後,仍保持这种丰神姿采,心中大讶,施
礼後,坐到下首里。

    背後立着四名侍女的平原夫人,亦留心打量着项少龙,但却神情冰冷,没有半丝欢容,
弄得气氛相当尴尬。

    项少龙开囗道「夫人路上辛苦了,卑职若有甚麽失职或不周到之处,夫人请不吝赐
责。」

    平原夫人淡淡看着他道「那敢责怪大人呢?」

    项少龙知她因自己开罪了她的儿子,所以心存芥蒂,正要砌词离去时,平原夫人挥退侍
女,正容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不知项兵卫是否识时务的人?」

    项少龙心叫好戏来了,恭敬地道「夫人请指点少龙。」

    平原夫人冷冷道「你若连自身的处境亦看不清楚,我也不愿对你多费唇舌。」

    项少龙暗叫厉害,道「良禽择木而栖,可是若处处都是难栖的朽木,岂非空有引翅高
飞之志,偏无歇息栖身之所?」

    要知两人目下所谈之事,等若背叛了赵国,所以项少龙有意用暗喻的方法,免得被平原
夫人拿着痛脚来陷害他。

    一来他并不觉得背叛赵王是甚麽一回事,其次若能巴结好这女人,说不定魏国之行会容
易得多。否则若她在信陵君前说上他两句,便要教他吃不完绣着走。

    平原夫人似很欣赏他的说话,嘴角逸出一丝笑意,轻轻道「现在天下最强者,莫过於
秦。可是秦人乃虎狼之徒,又深具种族之见,以商鞅对秦的不世功业,仍落族诛之祸,可知
良禽择木,还有很多要考虑的因素。」

    项少龙暗讶对方识见,一时亦摸不清她是否在招揽自己,试探道「夫人是否清楚我和
贵公子间的事?」

    平原夫人俏脸一寒道「少不更事的家伙,徒取其辱,少龙不用理他,几时才轮到他作
主?」接着微微一笑道「若非见你文武兼资,在那种情况下仍可诱杀徐海,我才没有兴趣
和你说这番话呢。」

    项少龙一阵心寒,这时代的人真的视人命如草芥,又见她如此精明厉害,更知不可开罪
她,恭然道「请夫人指点一条明路。」

    平原夫人态度亲热多了,柔声道「少龙亦当清楚在赵国的情况,赵王宠信赵穆,此人
必不能容你,但你可知是甚麽原因吗?」

    项少龙叹道「看来是因为我夺了他的雅夫人吧!」

    平原夫人凤目一凝,射出寒光,冷哼道「你也太小黥赵穆了,他怎会为了一个人尽可
夫的荡妇,而舍弃你这种难得一遇的人材。」

    项少龙听她这样说赵雅,自是不舒服之极。但亦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起码以前的
赵雅是这样。同时好奇心起,讶道「那究竟是甚麽原因呢?」

    平原夫人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道「因为赵王看上了你。」

    项少龙立时头皮发麻,失声道「甚麽?」

    平原夫人见到他的样子,娇笑道「你真是糊涂透顶,若非孝成对你另眼相看,怎会把
这麽好的差事给你。」接着深深盯了他一眼,抿嘴笑道「只要是欢喜男人的人,都不会把
你放过,少龙你小心点了。」

    项少龙见她变得眉目含情,春意盎然,眼光不由落在她高挺的酥胸处,心中一痒,不过
旋又涌起因素女之死对她儿子的深仇大恨,惟有强按下要冲囗而出的挑情言语,叹了一囗气
道「我明白了,所以赵穆将会不择手段置我於死地,可是我亦担心少原君他正密谋对付我
呢!」

    平原夫人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回复了冰冷的表情道「先不说这方面的事,少龙你坦白
告诉我,现在普天之下,谁人有才能威应付秦贼的东侵?」

    项少龙呆了一呆,自问对眼前战国的形势仍是一知半解,真想不起这麽一个人来。可是
却又不能不答,否则平原夫人当然大感没趣。

    思索间,平原夫人柔声引导他道「少龙不是连谁人在六年前解了邯郸之困也不知道
吧?」

    项少龙憬然道「就是信陵君!」

    公元前二五八年,秦昭王派大将攻赵,把邯郸重重围困,魏国派晋鄙往援,那知被秦王
虚言恫吓,魏安厘王心胆俱寒下,竟命晋鄙按兵不动,後得信陵君用侯嬴计,窃得兵符,又
使力士朱亥杀晋鄙,夺其军,翌年信陵君在邯郸城下大破秦军,连秦国主将郑安平亦降了给
赵人。

    这一战使秦国威大跌,而信陵君则成天下景仰之人。不过信陵君亦因此事触怒了魏王,
有家归不得,在赵国勾留了数年後,去年平原君死,他才回到魏国去。

    现在轮到平原夫人回魏了,自然是因为信陵君再次巩固了他的势力,才请平原夫人回
去。

    平原夫人欣然道「现在只有信陵君才有威号召天下,共抗秦人,所以除非少龙想投靠
秦人,否则栖身之所,便只有这个选择了,若我肯推荐,保证可重用你。」

    项少龙知道唯一方法就是援兵之计,幸好她无论如何精明厉害,仍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
秦始皇这着棋子,起身拜谢道「多谢夫人提!」

    两人尚想再继续说话,少原君兴冲冲走了进来,大喝道「娘!」

    平原夫人怒道「给我闭嘴!」转向项少龙道「兵卫且先退下,迟些才和你详谈刚才
的事。」

    项少龙暗忖少原君你来得正好,忙告辞离去。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