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云(第25卷)
第七章 大江水战

    大江之上,战云弥漫。
    上游半里许处,近五十艘战舰分前后数排,一字列开,完全拦阻了去路。
    站在指挥台上的凌战天、上官鹰和翟雨时均神色平静,冷冷看着敌舰。
    除三艘水师船外,唯有他们这艘船除货物外,全是有作战能力的人员,其占四艘由
不舍、小鬼王和鬼王府高手指挥的船虽亦是战舰,但因载的都是妇孺,不宜投入战争去。
    纵是加上三艘水师船,表面看去,敌人的实力确可轻易把他们压倒。
    兼且敌人在此相迎,又占了上游顺水之利,还定有厉害布置,不用短兵相接,或已
可把他们全数摧毁。
    上官鹰冷哼道:“是黄河帮的船队。”
    这时左边的水师船塔楼上的传讯兵向他们打出信号,表示由他们护后,船队须立即
掉头逃走。
    敌人势大,谁能不心存惧意。
    敌阵号角响起,以百计燃烧着柴火的小艇打头阵,顺水往他们直冲过来,敌舰亦开
始全速开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火艇顺水而来,快似奔马,这时掉头走也来不及了。而且又怎比得上火艇的速度。
    翟雨时失笑道:“我敢包保岸上有伏兵,否则蓝天云不会这么苦心要把我们追到岸
上去。”眼光掠往两边岸旁,只见山岭起伏,全是荒野难行之地,若藏有弓箭手,只凭
箭矢和火攻,将可把他们杀伤殆尽,尤其他们内有这么多毫无战斗力的妇孺。
    凌战天大喝道:“全速前航,水师舰保护其它船只。”
    旗号发放出去。
    风声响起,船上多了不舍夫妇、“小鬼王”荆城冷和七夫人于抚云。
    这时火艇和他们这艘超前而出的主战舰,相距不足百丈,距离迅速拉近。
    不舍笑道:“让贫僧看看怒蛟帮天下无双的水战之术。”
    荆城冷道:“城冷恭听指示!”这两人均曾参加大明取得天下的大小战争,尤其不
舍更是身经百战的悍将,虽陷身如此劣势,仍亳不惊惧。
    于抚云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儿,冷淡地凝视着火艇的接近。
    凌战天大喝道:“箭手准备!”怒蛟帮和鬼王府在船上的战士合共二百人,其中一
半架箭扳弓,瞄准直冲过来的火艇。
    凌战天再喝道:“放箭!”百多枝箭冲天而起,落往火艇上。
    于抚云不知他们早有布置,秀眉蹙了起来,不明白这些箭对火艇可以发挥出什么作
用。“轰隆轰隆!”中箭的火艇纷纷爆炸。
    原来这些箭都包扎了火药,遇火即,登时把火艇炸沉,没入水中。不片晌,百多只
火艇全体沉没,只剩些木片和火油继续在江面燃烧,但已呈灰飞烟灭之疲态。
    怒蛟帮横行水道,对付区区百多艘火艇,确是易如反掌。
    巨舰破人火海中,朝敌舰逆流冲去。这些船起航前,均加涂防火药剂,不惧一般火
烧。舰头的四尊巨型神武火炮,进入了可随时发射的状态里。
    “轰轰轰!”发炮的是敌方战舰,炮弹纷纷落在前方江面,最近的亦离他们有二十
丈之遥。
    此刻双方距离仍有一百多丈,尚未进入射程里。
    荆城冷大笑道:“蓝天云胆怯了,让我们教他们尝尝师尊特别设计的神武火炮!”
他们昨天忙了整个下午,最重要就是把四门神武大炮运到船上来,这四尊炮由鬼王亲自
设计和督制,无论威力射裎均远胜当代一般的火炮。
    一声令下,四门大炮火光齐闪,发出四下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声中,四炮有三炮命中目标,对方前排的三艘巨舰木屑飞溅,立即着火焚
烧,其中一舰还船桅折断,立即倾侧下沉。
    不舍失笑道:“蓝天云真合作,把船排得这般密密麻麻,不是给我们练靶,还有什
么作用呢?”
    众人言笑晏晏,那似在两军对垒的情况中。
    四门巨炮再响。
    这次全部命中日。
    要命的是对方紧一团,前排的船舰出事,后方的战舰顺流而来,那煞得住冲势,登
时撞到前排舰只左倾右侧。火光熊熊的战舰群,乱成一团,失去了还击的力量。
    大火照明了前方,目标更是明显。
    第三轮炮大发射,炮弹投进了敌队中间的船舰上。些炮弹内藏铁片,杀伤力庞大,
一般的武林高手亦难以幸免。
    此时他们的战舰进入了敌炮射程之内,怒蛟帮施展出他们的运舟绝技,航线不住改
变,逐渐增速。
    后方的船队由水师船团团护着,停在江心,妇孺船上均有鬼王府的高手保护,又在
大江之中,安全上不成问题。
    “砰!”巨舰便把一艘横亘江心,正着火焚烧的敌舰撞得倾倒一侧,破入敌阵去。
    混乱之中,火箭更雨点般投往远近的敌舰去,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反占了只得一舰
的大便宜。
    盾牌高举,抵挡敌人来箭。
    凌战天霍地立起,指着前方道:“哈:那不是蓝天云的舰吗?”
    只见隔了七、八艘敌舰的前方处,一艘特别巨大的楼船级巨舰,在几艘较小的战舰
掩护下,正掉头逃走。
    翟雨时连忙下令,火光闪灭中,四枚炮弹划过浓烟密布的空际,投往蓝天云的巨舰
去。隆然巨响里,敌方巨舰连中两炮,冒起熊熊火光。
    不舍一声长笑,拉着谷凝清的玉手,长笑道:“愚夫妇去了!”大鸟般腾空而起,
落到前方敌舰的高桅上,借力飞出,再次落到另一战舰的船头处,在敌人扑上来前,又
早投往另一舰去。
    于抚云一言不发,拔出长剑,展开绝世身法,紧追而去,荆城冷怕她有失,慌忙追
去。炮口转而对付其它船舰。
    凌战天长笑道:“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老子要去活动活动筋骨。”
    大笑声中,腾身而起。
    巨舰灵活地穿梭于敌阵之中,有若进入了羊群的猛虎。
    谁猜得到他们竟能以区区一舟,把庞大的大船队击得溃不成军,由此亦可知为何以
朱元璋的力量,在建国三十年后,仍不能收服怒蛟帮了。
    熊熊火光里,年怜丹和鹰飞两人体化作飞灰。
    西域联军所有领袖级高手,全体出席这简单但隆重的葬礼。
    戚长征和风行烈没有割下两人首级,可说是留有馀地,亦使他们好过了点。
    “花仙”年怜丹的女人紫纱妃、黄纱妃和方夜羽亲自举火,点燃淋了火油的柴堆。
    浓烟直送往后园的上空。
    众人均神情肃穆。
    这战果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特别是风行烈,谁想得到他能杀死名震域外的年怜丹。
    现在里赤媚身负重伤,庞斑又不会出手,红日法王返了西藏,他们就算有报复之心,
力量也嫌单薄了点。更何况他们现在变成了孤军。
    失去了蓝玉和胡惟庸的照应支接,能否全体退返西域,亦是问题。
    庞斑凝视着烈,淡然道:“有生必有死,他们两人于公平决战中丧命,亦当死而瞑
目,这事就至此为止,所有恩怨一笔勾消,任何人均不准存有报复之念。”
    里赤媚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屡次欲杀戚长征、风行烈和韩柏三个小子不果,最后
反造就了三个可怕的高手出来,可说人算不如天算了。”
    方夜羽听到韩柏的名字,冷冷一声,虎目射出森森杀气。
    这小子与他空等了半个时辰,实是想起也有气。
    旁边的甄夫人悄悄探手过来,握紧了他的手。
    庞斑眼神落到他身上,柔声道:“夜羽你俗务繁忙,不能专志武道,否则以你天分,
成就绝不会低于他们三人。韩柏不来也好,又不是要争什么天下第一,若只为分个高低
而战,与好勇斗狠之徒有何分别?万事均以大局为重,只要你能使大家安返西域,就是
完成了此行目的。若为师所料不错,大明至少会有好几年乱局,我们可高枕无忧了。”
    方夜羽为之汗颜,连忙应是。
    庞斑转向众人道:“秦梦瑶的成就巳超越了当年的言静庵,成为中原武林无可争议
的精神领袖,单玉如或可得势一时,亦终因梦瑶的存在而崩颓,可预见未来百年之内,
我们西域诸国仍难以逐鹿中原,只宜休养生息,静候良机。”
    这些话出自庞斑之口,谁敢不信。
    庞斑续道:“若要离开,今晚将是唯一机会,朱元为了对付单玉如,只好白白坐看
我们离开,否则惹怒了庞某,皇宫虽说高手如云,恐仍没有人能阻挡我。”微微一笑道:
“看来他也请不动浪翻云来作他的保镖吧!”柳摇枝低声道:“那解语怎办呢?”
    庞斑叹了一口气道:“逝去了的事物,永远再追不回来,摇枝若不能抛开一切,返
回西域,最后必是客死异乡的收场。”
    顿了顿续道:“解语应尚未入京,她亦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只要联络上韩柏,
安全方面将不成问题。”
    锐利的眼神扫过众人,沉声道:“时间无多,我们立即上路。我等既光明正大的来,
便光明正大地回去,庞某才不信朱元璋敢不打开城门,恭送我们离去。”
    拂袖转身而去。
    众人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有庞斑向行,还有什么可害怕的事呢?
    金石藏书堂内,除了韩柏、虚夜月、范良极等人外,鬼王府两大高手铁青衣、碧天
雁亦到了。
    还有就是欣闻他们战胜归来的忘情师太和云清、云素两女弟子。
    不知云素是否因静修一夜的原因,清秀之气更是迫人而来,使虚夜月亦露出惊异之
色,频频对她行注目礼,使韩柏更不敢大胆看她,怕惹起这娇娇女的醋意。
    说到底她总是修真之士,勾引她很不太妥当。但为何他以前并不太着意此点,是否
因如今受了道胎的影响呢?
    秦梦瑶的离去对韩柏产坐了很大的冲击,使他对分外的美女意兴索然,再加上盈散
花和秀色的惨剧,更令他心境起了变化,有点不敢再涉足情场,至少暂时是这个情况。
    鬼王先多谢了忘情师太的关切,吁出一口气道:“我要乘夜离京去,隐居用功疗伤,
否则恐难活过百天之数。”
    众人齐齐一震,这才知道鬼王的伤势严重之极。惊呼道:“爹!”虚若无望向爱女,
眼中射出慈爱之色道:“你乖乖的跟随丈夫,不要随便闹小姐脾气,将来自有相见之日。”
    忘情师太一声佛号,沉声道:“现在朱元璋既识破了单玉如阴谋,当有对付之策,
虚先生为何不就地疗伤,岂非胜过旅途奔波吗?”她刚从韩柏得知最新消息。
    故有此语。
    虚若无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叹一口气道:“冥冥中自有主宰,非人力所能改变,
这趟虚某闭关疗伤,绝不能受外界骚扰,京师现在正值多事之际,非是静养之地,否则
虚某岂肯离开我的乖女儿。”
    韩柏热血上冲道:“岳丈:请准许小婿和月儿陪你一道离去。哎哟!”这一声自然
是给范良极了一脚。
    虚若无看了这对活实一眼,失笑道:“你们随我去并没有实际意义,有青衣、天雁
和银卫护行便成了,虚某虽说受了伤,自保仍无问题。哼:更有谁敢来惹我呢?”
    众人知他所言不假,凭他的威望,纵使明知他受了伤,也不会蠢得来惹他的。
    虚夜月悲叫一声,不顾一切扑身跪下,抱着他的膝腿放声悲泣起来。
    铁青衣劝道:“月儿不要这样了,徒令大家难过,府主须立刻起程,船队在等着呢!”
韩柏过去拉起了虚夜月,云清和云素也走了过来劝她。
    送走了鬼王后,鬼王府顿呈清冷寥落,最高的负责人是四小鬼之一的“恶讼棍”霍
欲泪,不过此人足智多谋,一向负责情报方面的工作,鬼王着他留下,使韩柏等能通过
他掌握全盘局势的发展情况。
    至于明里喑里的鬼王府高手留下来虽不足二百人,但都是精锐好手,实力仍不可轻
觑。众人回到月榭,商议大事时,戚长征、风行烈和娇妻们都到了。
    经过一个时辰的静修,两人神飞扬,看得范良极心花怒放。
    有忘情师太和云清在场,老贼头规矩多了。
    忘情师太忽道:“何不见梦瑶小姐?”
    虚夜月黯然垂首,本已红的秀目又泛着泪光。
    云素露出注意的神色。
    韩柏摇头叹道:“她逐走了红日法王,又劝动了方夜羽等人离京后,觉得尘缘已了,
所以返回静斋去了。”
    虚夜月激动起来,饮泣道:“瑶姊说她永不再离开静斋呢。”
    忘情师太一声佛号,垂眉不语。
    众人闻此消息,无不愕然。
    戚长征失声道:“这就走了,我还未有机会和她亲……嘿:和她说话儿。”他本想
说亲近,但碍于忘情师太等出家人在场,慌忙改口。
    范良极不满道:“她当我这大哥是假的吗?道别的话都没有半句。”
    云素甜美的声音响起道:“梦瑶小姐离去的方式深合剑道之旨,一剑斩下,尘缘尽
断,范先生请勿怪她好吗?”
    她说话时神态天真,却句句出自真心,弄得范良极不好意思起来,变成自己毫无风
度。云清狠狠瞪了他一眼。
    韩柏、戚长征和风行烈一直不敢对云素行注目礼,借此良机,正好饱餐秀色。
    风行烈乃有礼君子,看了两眼后收回目光,韩、戚两人则趁忘情师太低目垂眉,对
这美若天仙的小尼姑大看特看。
    云素在两人注视下神色自若,还好奇地回望两人。
    忘情师大一声佛号,睁开眼来,吓得韩、戚两人望向别处。
    忘情师太柔声道:“对于那张名单,各位准备如何下手?”
    戚、风等仍不知此事,范良极解释一番后,才道:“要在天亮前这两个时辰内,尽
快把这不知放在什么地方的名单偷出来,原是不可能的事,唯一方法就是明抢加暗夺,
各位诈作因韩柏这小子变成废人的事,发动报复,强攻入单玉如那贼巢里,到处杀人放
火,我和韩柏则乘机抢掠东西,至于能否成功,就要看运气了。”
    戚长征听到打架立即精神大振,哈哈笑道:“我可顺手把瞿秋白煎皮拆骨,以报先
帮主的大仇。”
    范良极与奋起来,由怀内掏出画好了的地图,正要向众人宣布他拟定的妙策时,霍
欲泪进来道:“戚公子:古剑池的薄姑娘来见你。”
    戚长征人为愕然,薄昭如怎会这么好来找他,正要溜出去,大腿一阵剧痛,原来给
醋意大作的寒碧翠狠狠捏了一记,忙改口道:“薄姑娘必是为公事而来,麻烦霍先生请
她到这里来。”
    韩柏对这风韵迷人的美女印象极深,喜道:“快请她来!”霍欲泪领命去了。
    戚长征一颗心七上八下,暗忖难道她耐不住芳心寂寞,终于来向他归降吗?
    想到这里,一颗心不由灼热起来,那还记得什么安分守己,什么做个好丈夫的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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