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云(第09卷)
第一章 爱情魔力

    戚长征神态镇静,微微一笑,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齿,对比起他被太阳暖成古铜
色的脸肩,就像阴天里阳光破云而出的模样.自有一种豪雄洒逸,风度不凡的神。
    水柔晶看得呆了一呆,暗忖其实这粗豪青年笑起来时,实比很多所谓美男子更具拟
人魅力,同时觉得自己好象到了此刻才真正清清楚楚有这种感觉.以前都是模模糊糊的。
    戚长征见她沉吟不语,以为她内心仍在交战,不能决定怎样去处置他,那知水柔晶
想到的竟是他好看与否的问题。
    他索性向水柔晶爬了过来,到了脸孔离水柔晶的俏脸只有半尺许的短距离时,讶然
道:“姑娘还不让开,我要钻出来了。”
    水柔晶脸容回复平常的清冷孤傲,啾他一眼道:“钻出来干吗?赶着爬去送死吗?”
说到“爬”字时,嘴角清出一丝罕有的笑意,分外动人。
    戚长征看得呆了呆,才苦笑道:“若我还不走,待会你的上司和同门回转头来时,
我老戚就不是送死而是等死了。”
    水柔晶蹙起秀眉,道:“脱下你的衣服给我.我或有助你老戚逃生保命之法。”说
到“老戚”时,忍不住又绽出一丝笑意。
    水柔晶放下了小灵,张向他发出一连串像音乐般动听的指令,小灵聚精会神竖直耳
朵聆听着,待指令结束,“飕”一声窜进丛林里。
    戚长征愕然道:“你命这头小畜牲去办什么事?”
    水柔晶责怪地道:“你还不脱下衣服?”
    戚长征苦笑道:“我既不惯被女人看着脱衣服,更不惯光着屁股走路。”
    水柔晶气得杏目一瞪,心想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这人还有心情说笑,脑子也不
知是什么做的,一手抓着他的衣襟,用力撕了一幅下来,道:“这也够了!”按着水柔
晶从怀襄掏出一个小瓶,将内里一些白粉状的东西,唯恐不够地遍在戚长征的身上。
    水柔晶又急又快地道:“你留在这里,小灵狸会给我擒来一头白兔之类的小动物,
我会将你的破衣布绑在它身上,然后施手法使它狂奔远道,带着你的气味逃去,而你身
上的隐味粉,可使猎犬以为你是一棵树或石头,嗅不到你的所在。好自为之了!这是我
帮你的最后一个忙,以后只有你欠我的了。”
    水柔晶见他还呆看着自己,嗔道:“还不躲回你的狗洞里去。”言罢追往树丛外,
回头冷冷道:“不要以为我爱上了你,我只是救人救到底吧了!”按接隐没在小灵狸刚
才消失的密林里。
    戚长征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你若不是爱上了我,老戚愿以顶上人头来和你做
赌注。”
    左诗坐在窗前,秀目好奇地看着河岸上不住变化的动人山野景色,美景层出不穷,
教她心旷神怡,心想他日若有可能的话,定要带雯雯来看看,唉:雯雯不知有没有哭?
晚上睡得好不好呢?
    浪翻云的大掌贴着她的后背.输入的热气忽地中断.轻责道:“诗儿,不要尽往不
开心的事情钻。”
    左诗吓了一跳道:“为何大哥会知道诗儿心里想着的事?”
    浪翻云微笑道:“我感到你血脉内气有警结之势,所以知道你正想起不开心的事情。”
    左诗叹了一口气道:“没有雯雯在我身旁,我就像是一无所有,离洞庭愈远。愈是
记挂着她,她年纪太小了,又被我宠惯了她。”
    浪翻云的手掌离开了她的粉背,左诗感到一阵空虚,那种感觉差点比思念小雯雯更
令她难受,就像此刻才真是一无所有。
    左诗刚想回过头来,背心处一痛。原来是浪翻云的手指戳在那里,接着整个背都有
十几处穴位蚁咬般刺痛,都是浪翻云手指点处引起的感觉。
    她泛起手舞足蹈的冲动。想站起来.浪翻云一对大手按着她两肩,另两股真气由肩
井穴涌进体内,融融浑浑,说不出的写意舒畅。
    浪翻云凑到她耳侧道:“诗儿:你懂得洞庭渔民惯唱的摇船歌吗?”
    左诗怡然道:“当然懂得.连小雯雯也会唱,唱得不知有多好哩!”浪翻云道:
“那便哼出来给你大哥听听。”
    左诗心甘情愿,毫不忸怩,以她性感动人的鼻音轻轻哼着,到了歌词精处,还轻柔
地唱上两句,眼中神色愈转柔和。
    河风迎面吹来,吹起她丝丝秀发,拂在浪翻云按在她香肩的大手上。
    浪翻云心内一片温患,自惜惜死后,他从未试过和女性有如此亲近的感觉,即管当
日抱着赤裸的干虹青血战干罗时,亦没有这种醉人的感受。
    左诗唱着哼着,俏脸愈来愈热,身子愈来愈软,若非靠浪翻云的手支撑着她的娇躯,
早仰身倒进浪翻云怀里。
    就在此时,两股比前强烈百倍的热气自浪翻云掌心直透肩井穴而入,左诗全身剧震,
眼前一点后,又回复清明,全身说不出的舒服自在,像身体忽然失了所有重量。
    浪翻云哈哈一笑道:“鬼王丹也不外如是,终于给我压下毒性,最多十天,我可将
它完全化去。”
    左诗不知如何,感到一阵失落,好象没有了鬼王丹,也失去了和浪翻云间某种微妙
的联系。
    左诗心情矛盾之极,幽幽道:“那是否不用上京了?”
    浪翻云对她的心情洞察无遗,微笑道:“怎么不用上京,你还要带我去参观你左家
老巷的酒具,说不定由我打本钱给你开家小酒,直你的清溪流泉,让京师的人尝尝什么
才是天下第一好酒呢。”
    左诗既欢喜、又不安,道:“但小雯雯……”
    浪翻云道:“不用担心小雯,我得到传报:有令儿作伴,她不知玩得多么高兴,还
着你不用担心她哩。等你在京城的子开张时,我保证她还可以前来帮手。我看她挺本事
的!”左诗神往地道:“小雯雯只懂捣蛋,能帮得我什么?”
    浪翻云笑道:“的确是个令人疼爱的小家伙,告诉我,弄一间这样的小酒,要添置
多少器具。”
    左诗俏脸略往后仰,秀长的颈项贴着浪翻云仍按在她肩上的大手,兴奋地道:“让
诗儿想想。”
    “咯咯咯!”门声起。
    浪翻云淡淡道:“范豹:进来吧!”左诗的心“卜卜”跳了起来,有人来了,为何
浪翻云仍不拿回他的大手,给人看到自己和他这般亲热,实在羞人,何况范豹还是她过
世丈夫生前的好友。
    范豹推门而进,看到两人亲热的情形,眼中掠过欣慰之色,施礼道:“接到帮主的
千里灵传书,诸浪首座亲闶。”
    浪翻云这才若无其事地松开大手,接信拆开细看,剑眉轻蹙道:“方夜羽确有一手,
有如玩弄魔术。”
    按着向范豹问道:“陈公和范良极等是否仍在大厅里,”
    范豹点头道:“陈老好象刚教完范爷和韩爷两人认书识字,回房去了!”浪翻云毫
不避忌拍拍左诗肩头,通:“诗儿:让我介绍几位好朋友你认识。”
    左诗见浪翻云对白己如此不拘俗礼,芳心泛满骄傲和欣喜,不停点着头。
    一向都像阴霾密布的内心天地,刹那间被注进了无限的生机。她却不知因积郁而封
闭了的十八道经脉.竟给浪翻云以无上智能和玄功,打通了八道之多。
    小风帆划破鄱阳湖平滑如镜的湖面,往东而去。
    比倩莲倦倦地半卧半坐挨在船尾,一对灵巧的乌黑眸子兜着风行烈,后者则负起操
舟之责。
    风行烈不知在想什么,望着前方水平极处一群小岛屿,沉默着。
    左方远处一队鱼舟缓缓驶过,使人感到鄱阳湖闲适宁静的安逸气氛。
    蹦满了的风帆“拂拂”晌着,显示风向有了轻微的改变,风行烈慌忙调整船帆的角
度。
    比倩莲赞道:“行烈:你对操舟也相当在行啊!”风行烈回过头来,看到夕阳光里
的谷倩莲,俏脸闪着亮光,秀丽不可方物,心中暗呼道:“原来她是这么美?何我以前
竟像看不到似的?
    ”一时间忘了回答,眼光也没法移回原处。
    比倩莲轻轻掴了自己的嫩滑脸蛋一记,自责道:“你看我多么糊涂,你们的邪异门
以水寨浮坞名震黑道,自是操舟策船的大行家,噢:你瞪着我干吗,还嫌在南昌时欺负
得我不够吗?现在也想继续欺负我吗?”她说来巧笑倩兮,神态动人之极,使人感到其
实她很想被“欺负”。
    风行烈心神全被她的娇憨吸引过去,微笑道:“何不进篷舱内休息一会,不怕晒得
你白嫩的娇肤变粗变黑吗?”
    比倩莲羞人答答地道:“你也着紧我吗?进了舱就不能像现在般好好看着你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谷倩莲对他用情如许之深,风行烈那能不受感动,点头道:“也
好,让我也可以好好看看你。”
    比倩莲脸上掠过意外之喜,啾了他一眼道:“风公子有心情听我们双修府的故事了
吗?”
    风行烈脸容一寒道:“若不说出你对付我的阴谋来,其它不说也罢。”
    比倩莲甜丝丝地柔声道:“无论怎样,你该信我不会害你的。”
    风行烈声音转冷道:“倩莲你你要在我和双修公主间打什么念头,否则我定不会饶
你。”他并非愚鲁之辈,集合所有迹象,怎会猜不到几成,故先出言向谷倩莲作出严厉
警告,说实在的,靳冰云的离去确使他对爱情感到厌倦,所以在最初时,即管对着谷倩
莲这么明媚可爱的美少女,他也真的有些微讨厌。
    若谷倩莲要他去做双修大法的候选者,他会非常反感。
    这不是可以随便相就的事。
    比倩莲吐出小香舌,扮出害怕的样子,缩作一团可怜兮兮地道:“由始至终.我也
只是要求你去见她一脸吧了:其它的都由你自己作主,这也不成吗?”说罢泫泫欲涕。
    即管明知她弄虚作假,风行烈也败下阵来,始终得不到谷倩莲这小灵精的保证,苦
笑摇头,放弃对谷倩莲的进迫。
    比倩莲盈盈站起,来到风行烈身旁,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行烈:现在你有心情听
故事了吧?”
    风行烈道:“你的声音有若出谷的小黄莺,想不听也大概忍不住吧!”谷倩连横了
他一眼,像在说你这人恁地小气,还鼓着香腮没有作声。
    风行烈知道她恼的其实乃自己“定不会饶你”这句语气重了的说话。微笑道:“倩
莲:不知你是否也有我相同的感受,就是每逢你要告诉我那双修府的所谓大秘密时,总
会有事发生的。”
    谷倩莲一震道:“现在有什么事?”
    风行烈淡淡道:“后面有六艘插着官旗的快艇,正追着我们来。”
    两人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心中的惧意。
    任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官府会在这事上插上一脚.若官府和方夜羽的势力结合
起来对付双修府,他们就算加上怒蛟帮也只会是白赔进去。大台上所有来自高句丽的文
牒图卷均摊了开来,韩柏苦着脸硬在记认刚才陈令方教他的东西,见到范良极翘起二郎
腿,提着他的盗命,悠然自若地吞云吐雾.气得咬牙切齿道:“你想袖手旁观吗?想疯
了你的心了,快来和我一齐参详,除非你自认老了,记忆力衰退,那我或可看在你一大
把年纪分上,放过了你这死老鬼。”
    范良极“啐啐”连声,向坐在韩柏旁的柔柔道:“柔柔看看你这窝囊大侠,自己不
行,却要拉别人下水,我老?哼:你连个“老”字怎么写也不知道哩。”
    韩柏两眼一翻,道:“你敢说我不懂“老”字怎么写!”范良极不慌不忙道:“你
懂得写吗?用高句丽文写个“老”字给我看看。”
    韩柏大怒道:“你又懂得写吗?”
    范良极哂道:“我又不老,当然不懂怎么写。但我却刚学晓了怎样写“年青”这两
个字,要不要我将陈老鬼刚才教我的绝活默写出来,以展示我比你更有优胜的记忆。”
    韩柏记起这死老鬼刚才确曾问过陈令方这两个字,为之语塞。
    柔柔手搭在韩柏肩上,柔声道:“公子:让柔柔帮你温习陈公教下的功课好吗?”
    韩柏馀气未清,点头道:“柔柔:你比你那不负责任、没有人性的爷爷义兄好多了。”
    范良极气得双目一瞪,伸出盗命,在韩柏头上敲了两下,冷笑道:“人性,人性的
其中一项就是尊纪守信,无论事情怎样发展,你也要将朝霞弄到手中.知道吗?”
    韩柏色变道:“若我去勾人的小老婆,浪大侠会怎样看我?何况现在陈令方好歹也
是与我们合作共事的人。”
    范良极道:“勿忘了陈令方横竖也要将朝霞送人,现在不过由你接收吧:有什么大
不了。只要你觉得自己做得对,浪翻云爱怎么想。便由得他吧!”韩柏皱眉道:“陈令
方和楞严关系现在恶化到这地步,怎还会向他送出朝霞,何况朝霞是他家人妻妾里唯一
知道整件事的人,这更证明了陈令方定不会将她拿去送人,难道想她出秘密吗?”
    范良极脸色一寒,道:“你想违背诺言吗?”
    韩柏软化下来,耸肩摊手叹道:“但你也要朝霞心甘情愿才行呀。”
    范良极绷紧的皱纹老脸松开了点。望向柔柔奇道:“你不开心吗?何垂着头一声不
晌?”
    柔柔低声道:“公子和大哥商量大事,那有我插嘴的馀地。”
    韩柏这才省觉柔柔因不知前因后果,听得自己两人公然讨论要去勾引别人的妾待,
心中难受,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台下却中了范良极一脚。忙强扮笑容,伸手搂着柔柔
香肩,把事情详述一番。
    柔美听得瞠目结舌,只觉自己这公子和大哥奇人奇行层出不穷,也不知好气还是好
笑。
    范良极神情一动道:“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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