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易《边荒传说》卷七
第 二 章 顽强对手
  刘裕心中一动,皱眉道: “谁人跟你办事,是否也如谁是汉帮的人般,人人皆知呢?” 
  高彦傲然道: “当然非是如此。表面上我只有三、两个在下面奔跑的小子,事实上我有
一张无所不包的罗网,我不在时仍在运作,所以我回来后,须立即论功行赏,在边荒集没有
钱谁肯给你办事?” 
  刘裕大感兴趣问道:“假若我抓起那三、两个为你跑情报的小子,不是可以抽丝剥茧的
把你整个网根查出来吗?” 
  高彦摇头道: “若是如此轻易翻我的底子,我高彦早给人连根拔起,还可以混到今天吗?
我们有几套联络的手法,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大家不用碰头,不用晓得对方是谁,便可以
互通消息,而最后所有情报,均会送到我最隐秘和最得力的手下“老头子”那里去,作出归
纳和分析,老头子也不只是一个人。我可以说给你听的只可以是这么多。 
  刘裕进一步了解,因何高彦可以成为边荒集最出色的风媒,点头道:“你的情报罗网确
比我们北府兵的完善和有效率,我想弄清楚其中情况,只是希望竺法庆不会漏网而已!” 
  高彦道:“这个你可以放心,老子搜集情报的方法千变万化、层出不穷,主要是分为公
开搜集、秘密侦查和传递消息三组门户,如此才能达致无孔不入的地步,少说也有百来人为
我工作,他们平时各有其职业和岗位,表面与我没有丝毫关系,他们就等若赚外快。” 
  接着兴奋的道:“有很多一般人忽略的东西,事实上正可提供出珍贵的情报。例如弃置
的垃圾、便可呈现日用所需、设施和物料流动方面显而易见的变化,大量罗列下,可推论出
其中隐藏的机密。我现在正发动手下,尽量搜集有关竺法庆夫妇的事,特别是生活习惯上的
细节、喜好和他们的脾性,当一切全在我掌握中,竺法庆休想飞越我的五指关。完成此事后,
希望玄帅不会薄待我,因为做情报是很花钱的事,比逛窑子还要昂贵。” 
  刘裕微笑道:“玄帅在此事上必有准备,你可以放心。” 
  庞义倏地把大头探进来,道:“有位叫尹清雅的小姑娘求见千千,说向千千道歉求谅,
但千千早睡耆哩:我们该怎辨呢?” 
  高彦和刘裕同时失声道: ““白雁”尹清雅?” 

  燕飞开始明白,因何慕容战会被委以重任,到边荒集来领导北骑联。 
  慕容战的体型外貌很易给人一种错觉,是个有勇无谋之徒,而事实上他不但才智过人、
富于谋略,还深懂避重就轻之道,狡猾如狐。 
  燕飞敢肯定,当他们船抵边荒集码头的一刻,便被慕容战方的人严密监视动静,所以,
燕飞和高彦离开营地到夜窝子去,他是没有可能懵然不知的。而慕容战偏选上这时候来找燕
飞,正显示他精于计算,既可向人显示他并不害怕燕飞,更借纪千千来缓和双方间剑拔弩张
的气氛,免致破坏他坐山观虎斗的有利形势。最好,当然是汉帮与飞马会和燕飞等拚个两败
俱伤,他则坐收渔人之利。 
  现在慕容战请求燕飞试招较量,更令燕飞陷入进退不得、绝对被动的处境,唯一的收获,
或许是从而推知慕容战将是他在边荒集最难缠的对手之一,且是保持边荒集势力平衡的一大
障碍。 
  要知,慕容战出言挑战,且声明是友谊比试,他燕飞在对方没有施出辣招前,当然不能
有失身份风度,痛下杀手。这等若任慕容战有心来摸它的底子虚实,如慕容战察觉有机可乘,
谁敢包保他不会把握机会干掉他燕飞? 
  燕飞公然挑战任遥,已令燕飞一夜间声威倍增,倘若慕容战在这场比试上漂漂亮亮的和
燕飞来个平分秋色,立可把本身的地位提升至燕飞的级数,且又可向族人有所交待,一石数
鸟,慕容战的心计确是了得。 
  燕飞双手垂下,卓立街心,酒坛放在身旁。两丈许外的慕容战,双目立即精芒剧盛,于
刹那间把功力运转至巅峰状态,缓缓踏着方步,手执刀把,形相威猛无伦。 
  北骑联和羌帮的人,分把长街封锁,让出广阔的空间,原本聚集在该处的人,则蜂拥上
来围观,加上不断闻风赶至者,顿然增添此战谁强谁弱的重要性。 
  十多个火把熊熊燃烧,照得一片火红,在这个不平静的晚夜。 
  燕飞现在反希望慕容战欲寻隙杀他,哪他或可巧布陷阱引他上钓。只要慕容战伤而不死,
边荒集的势力均衡将可继续保持。 
  慕容战大喝一声,掣出马刀,高举过头,猛然下劈,击于身前空处。 
  一直不敢作声的以百计围观者,见终于动手,虽然大多数人并不明白,慕容战隔远劈空
的一刀有何作用,表面看是完全威胁不到尚在两丈外的燕飞,不过,见他刀甫出,立即营造
出挡者披靡,似可君临天下的威势,莫不轰然喝采助威。 
  边荒集一向如此,崇尚勇力,倒非因对慕容战特别有好感。 
  当慕容战倏地变得威势十足,燕飞已生出警惕之心,晓得慕容战非但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且是力足以争夺天下,出类拔萃的高手。 
  边荒集再不是以前的边荒集,而是天下豪雄霸主云集的处所,江湖上最险恶的战场,若
他仍是停留在以前的武学层次,今晚休想活着离开。 
  单凭慕容战可以随心所欲地晋入顶峰的状态,已可与任遥那级数的高手媲美。 
  更何况,他劈空的一刀,生出潮涌的真气,涟漪般往四方扩散,当气浪袭上燕飞,与燕
飞本身的真气互相激荡,即产生微妙的气机感应,而慕容战便可凭气机神妙的感应,出乎天
然地运刀进击,此种能耐,换过是以前的燕飞,怕亦要自愧不如。 
  此刻的燕飞当然是两回事。 
  “锵”! 
  蝶恋花出鞘,随即送出一道尖锐的剑气,往气浪涟漪的核心笔直刺去,教对方无法窥探
自己的虚实,又迫使其刀势不得不发,从而争取主动上风。 
  剑气“嘶嘶”作响,当遇上慕容战的刀劲,更生出尖锐的破风声,骇人可怕之极。 
  慕容战大喝一声:“好剑法”!忽然似跟一把无形的剑、又成蝶恋花隐形而延伸丈余的
部分搏斗般,马刀使出精妙的绞击手法,行云流水地绞卷朝着燕飞攻去。 
  他双目明亮,散发飘扬,全身武服箕张,神态威猛如天上战神下凡,只凭其迫人的气势,
足今旁观者有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更想到换过自己是他对手,可能不战已溃。 
  燕飞仍是那副潇潇洒洒的样子,事实上心底亦颇为震撼,慕容战的刀法,实出乎他意料
之外,就在他以精微的刀法,绞击他无形剑气的一刻,对方的刀势立时把他锁死,令他无法
变招。 
  他当然可以变招,不遇等若向慕容战献上性命,任由对方把刀势推上巅峰,而唯一的应
付方法,是以攻对攻,硬拚对方此刀。 
  燕飞同时掌握到,对手奇异的真气与其分布的情况,表面看,慕容战是全力出手,真正
的情况却是仍留有余力,待接触后全力引发,分三重刀劲攻击他燕飞,一波比一波强暴猛烈,
如此武功,边荒集能挡格他此刀而不伤的,该不会多过十人。 
  燕飞从容微笑,凝立不动,淡然道:“慕容兄才真的高明。” 
  “锵”! 
  燕飞大巧若拙、化腐朽为神奇的一剑,反手挥出,砍中刀锋。 
  慕容战浑身一颤,往横移开,顺手一刀扫向燕飞,后者仍是卓立原地,爆起一团剑花,
迎上马刀。高明者当可看出慕容战已连续抖颤三次。 
  “当!当!当!” 
  刀剑交击声连串响起,燕飞的蝶恋花在眨眼的高速和狭小的空间内,三次碰上马刀,一
时劲气激荡回旋,生出厮杀缠斗的惨烈况味。 
  慕容战收刀疾退,返回原处,现出惊讶的神色,有点难以置信地瞧着燕飞。 
  燕飞的惊骇实亦不在对手之下,他曾轻易令祝老大受伤那先炽热后阴寒的手法,在慕容
战身上竟不起丝毫作用,所以表面虽占着上风,斗下去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即使他可以击杀对手,肯定自己多少也要负伤,假如慕容战联同其他够资格的敌人围攻
他,他燕飞将更是形势险恶。 
  围观者鸦雀无声,静待形势的发展,谁都不晓得接着会发生甚么事。燕飞和慕容战,均
使人生出高深莫测的感受。 
  蓦地,慕容战仰天大笑,震人耳鼓,尽显出他性格一无所惧的一面。 
  燕飞还剑鞘内,心忖,自己眼前傲立的人,大有可能是慕容鲜卑族继慕容垂后最出色的
高手。 
  慕容战笑罢,心满意足的抱拳道:“燕飞果然非是浪得虚名之辈,佩服佩服。天下再非
慕容垂和谢玄等人的天下,而是属于我们这新一代的。兄弟们!我们回家睡觉去。” 
  再向燕飞道: “过两天找燕兄和呼雷老大喝酒。” 
  两番话均以鲜卑语说出来,隐含天下乃北方胡族天下之意,然后领着族人呼啸去了。 
  呼雷方走到燕飞旁,厉目一扫道: “热闹完哩!还有甚么好看的?给我滚!” 
  其他羌族武士立即同声叱喝,围观的闲人岂敢逗留,连忙散去,最后剩下燕飞、呼雷方
和二十多名羌帮武士。 
  呼雷方向手下道:“我和燕老大闲聊两句,你们回去吧!” 
  手下依言离开,呼雷方欣然道: “燕兄!让我送你一程如何?” 
  燕飞晓得,自己显示实力,已使呼雷方感到它的利用价值,微一点头,领路而行。 

   刘裕和高彦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都没法把眼前婷婷玉立的小姑娘,与能在两
湖区只手遮天的聂天还联想在一起。 
  尹清雅顶多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大眼晴乌溜溜的,衬着两条小孖辫,横看竖看仍只是
个天真的小女孩,怎可能是以轻身和灵巧身法,在两湖有飞雁之誉的尹清雅? 
  高彦首先看呆了眼,如遭雷殛地愕立不动,心中唤娘!她的精灵可人、丽质天生固不用
说强烈地震撼着他,可是最使他心动的,是看出她天真得来并不是无邪,且是透骨子而来的
狡滑机伶。他敢肯定自己明白她,因为他高彦也属同一类人。 
  刘裕首先回过神来,与庞义交换个眼色,晓得庞义亦不清楚地的来意,礼貌地说道:
“这位姑娘确是聂帮主的高徒“白雁”尹清雅小姐吗?” 
  尹清雅现出甜而纯洁的笑容,忽然滴溜溜地转了一个身,却没有予人任何色情的感觉,
只会认为是一种充满游戏和童真的娇姿妙态,以一把犹带三分童稚的娇嫩声音“噗哧”笑道:
“看清楚了吗?人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白雁”尹清雅是也!” 
  当她转回来时,手上已多出一条装满金锭的缠腰囊,雀跃道: “燕飞不愧是燕飞,竟厉
害得找到郝大哥头上去,还迫人家来归还金锭。人家纪姐姐才不会那么小器呢。清雅只是闹
着玩嘛!看看燕飞是否真如传闻般的了得,早准备明天一早物归原主,完成整个玩意儿。唉!
可惜我偷人家,人偷我家,另一半金锭给另一个小贼顺手牵羊偷了!” 
  说罢,双手捧起金锭带囊,送至刘裕眼下,道: “纪姐姐既已入睡,清雅不敢打扰,烦
兄台转交予她。你是刘大哥吗?” 
  三人听得面面相觑,无从插嘴,由她演着独脚戏,她说话那种可爱娇痴的神态,纵使她
做下最坏的事,也令人无法生她的气,更不忍责怪她。 
  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高彦抢前一步,来到她身旁,像变成另外一个人般,双目发亮的看看她,微笑道: “我
是高彦,敢问姑娘是否故意留下蛛丝马迹,可让我们把金锭子寻回来呢?” 
  刘裕和庞义对视一眼,心中均升起古怪的感觉,此刻的高彦似在燃烧其智慧,力图在尹
清雅芳心内留下深刻的印象,这小子不是看上人家吧?哪就极可能是场灾祸,聂天还的得意
女徒岂是好惹的? 
  尹清雅的反应更出乎他们料外,鼓掌喝采道: “高大哥真聪明,游戏要留下破绽才好玩
嘛!” 
  高彦手上多了尹清雅送上来的腰囊,犹带着她香暖的体温,灵魂儿差点飞上半空。 
  在这一刻,他深切明白到,自己第一眼的感觉并没有错,他终于遇上毕生在找寻的梦想。
尹清雅在纪千千的绝代风华相媲下,只是一朵明丽的小花朵,可是高彦却知,自己的幸福和
快乐,将全藏在这朵小花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尹清雅纵身轻跳,着地时像完成了壮举般喜孜孜道:“这事与郝大哥无关,一切全是清
雅自把自为,现在向各位道歉哩!明天见!” 
  就那么往后飞退数步,接着原地拔起,连续两个姿态美妙轻盈的后翻,“飕飕”的两声,
足尖轻撑,仰身射往对街屋顶处,消没在暗黑里。 
  庞义回过神来,见高彦仍瞪着小精灵消失处,喝道: “高彦!你末见过女人吗?” 
  高彦似闻不闻的摇摇头。 
  刘裕向庞义笑道: “原来这小子真的末见过女人!” 
  高彦半点听不出刘裕说话背后嘲讽的意味,喃喃道: “这个是不同的!” 
  庞义气道:“当然不同,这是只由聂天还一手培育的小妖精,不但懂开锁、玩游戏、偷
东西,更懂勾傻瓜的魂魄。” 
  高彦双目射出坚决的神情,狠狠道:“你们是不会明白的,我以后再不去泡妞,只泡她
一个,我们注定是世上最好的一对。你们是永远不会明白的,只有如此方活得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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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情者首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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